这温度，奇异地驱散了他指尖最后一点冰凉。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看着那决定命运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流逝。

过了很久，久到沈确以为陆烬睡着了，他才听见陆烬的声音，在耳边很低很低地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脆弱的不确定：

“沈确。”

“嗯？”

“如果这次……我回不来……”

话没说完。

沈确猛地转身，抬手，用力捂住了陆烬的嘴。

动作有些粗暴，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陆烬那双深不见底的银眸，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却异常凶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陆烬，你给我听好了。”

“没有如果。”

“你必须回来！活着回来。”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救你母亲，要扳倒军部，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坚定：“要和我重新开始，你答应过的。”

陆烬的银眸，在沈确捂住他嘴、又急又怒地说出这番话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动容，深沉的痛楚，还有一丝……被沈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恐慌的在意所烫到的灼热。

他抬手，很轻地，握住了沈确捂在他嘴上的手，将它缓缓拉下来，握在自己掌心，十指紧扣。

然后，他静静地看着沈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确几乎要被他眼中那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情绪淹没。

接着，在沈确惊愕的目光中，陆烬松开了他的手，然后，缓缓地，单膝跪地。

“你干什么？！”沈确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拉他起来。

陆烬却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就那样，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仰着头，看着站在他面前、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睛的沈确。

全息星图的光芒，在陆烬的银眸中流转，像是倒映着整个宇宙的星光。

他的表情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誓言，一字一句，砸在沈确的心上：

“沈确。”

“我知道，我们的婚礼，是协议，是演戏，是两个骗子互相算计的开始。”

“但后来发生的一切，那些生死与共，那些谎言下的真实，那些连我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早已变质的感情……都是真的。”

“所以，我想补一个正式的。”

陆烬握着沈确的手，微微收紧，银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等打完这一仗，等救出我母亲，等所有尘埃落定……”

“我们重新结一次婚。”

“没有协议，没有算计，没有那些该死的立场和任务。”

“只是我陆烬，和你沈确，以真实的身份，真实的过去，真实的……所有感情，在一起。”

“真正的，结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他早已知道答案、却依然紧张到指尖发凉的问题：

“你，愿意吗？”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倒计时屏幕上，数字无声地跳动：71:53:47……

全息星图的光芒，在两人身上流淌，勾勒出陆烬单膝跪地的、郑重到近乎虔诚的轮廓，和沈确因为震惊、动容、酸涩、以及无数复杂情绪交织而微微颤抖的身影。

沈确看着陆烬，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光、也盛满了自己倒影的银眸，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冰冷的审视。

想起了婚礼上，那枚毫无温度的戒指。

想起了失忆后，那些黏人又气人的依赖。

想起了恢复记忆后，那些算计下的保护，和崩溃时的脆弱托付。

想起了精神连接时，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和毫无保留的彼此。

想起了刚才会议上，那句理所当然的“听我老婆说”……

所有的欺骗，算计，伤害，痛苦，挣扎，动摇，以及……那些在绝境中悄然滋生、连死亡也无法磨灭的、真实而滚烫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和“犹豫”的堤坝。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落脸颊，滴在陆烬握着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泪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陆烬看着他汹涌而出的眼泪，看着他用力点头的动作，银眸深处那最后一丝紧绷和不确定，终于彻底消散，化作一片温柔得能溺死人的暖意和……如释重负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