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陆烬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在宴会厅，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在我差点失控的时候，拉住我。”

“谢谢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没有在我最糟糕、最疯狂、最可能拖累你的时候，选择离开，或者……完成你的任务。”

沈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上眼眶，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说，不用谢，这是交易，这是同盟，这是……为了救你母亲和妹妹。

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不是。

他知道，陆烬也知道。

在宴会厅那一刻，沈确诊住陆烬的手，说出那句“计划不变，救她出来，我们一起”时，驱使他的，早就不是什么狗屁任务、交易或同盟了。

那是更复杂的，更难以定义的，在日复一日的伪装、试探、生死与共中，早已悄然生根、连根拔起会带出血肉的……东西。

是责任，是承诺，是感同身受的痛，是……或许，早就超出了“盟友”或“任务目标”范畴的……在意。

他无法否认，也无法定义。

最终，沈确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陆烬，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前，闭上了眼睛，用近乎叹息般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都不用再说。

陆烬似乎懂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沈确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也不分开。

窗外，帝国首都星的夜景依旧璀璨。时间，在无声的拥抱和交缠的呼吸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计时屏幕上，数字无声跳动：47:30:05……

距离总攻，还有47小时30分钟。

距离最后的决战，还有不到两天。

然而——

就在这短暂的、近乎奢侈的温存时刻——

“呜——！！！”

一阵尖锐、凄厉、划破夜空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窗外、从酒店楼下、从整个城市各个角落，骤然炸响！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死神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夜晚虚假的宁静！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警笛声，悬浮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隐约的、来自远方的、沉闷的爆炸声！

套房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

陆烬和沈确同时身体一僵，瞬间分开，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无比锐利和警惕，所有的温情和脆弱消失无踪，只剩下猎豹般警觉的战意。

陆烬几步冲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井然有序的空中交通已经陷入混乱，无数悬浮车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城市各处，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

远处，帝国军部总部方向的上空，隐隐有数道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似乎还有小型飞行器在紧急升空。

沈确也迅速冲到控制台前，调出套房内隐藏的、连接着夜煞情报网络和罗素监控设备的屏幕。

屏幕上，红色的警报信息一条接一条地疯狂刷新：

【警报！帝国首都星外层空间防御网侦测到不明身份舰队跃迁信号！疑似大规模入侵！】

【警报！军部总部及周边区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非军事飞行器禁空！】

【警报！城内多处关键节点发现不明武装人员活动迹象！疑似……叛军渗透！】

【紧急情报：军部安全局刚刚获得线报，陆烬及其同伙，已潜入首都星，可能伪装成贵族，目标直指军部总部！全城搜捕已启动！重复，全城搜捕已启动！】

最后一条信息，让沈确和陆烬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暴露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他们潜入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军部不仅知道了，而且反应极其迅速，直接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启动了全城搜捕！

计划，被打乱了。

总攻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但敌人的刀，已经提前架到了脖子上。

“是夜煞那边出了问题？还是联盟内部有内鬼？或者……我们进来的时候就被盯上了？”沈确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尝试接入更深的加密频道，联系罗素和夜煞。

陆烬放下窗帘，转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银眸深处，最后一丝因为母亲而产生的痛苦和波动，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帝国指挥官的铁血和决断。

“不管是谁，现在都不重要了。”陆烬的声音冰冷如铁：“军部已经动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