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沈确……敢吗？

他敢让陆烬看到，他最初接近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评估价值，甚至准备在必要时清除他吗？

敢让陆烬看到，他那些“温柔照顾”背后，有多少是演戏，有多少是试探，又有多少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悄然变质的东西？

敢让陆烬看到，在陆烬挡在他身前受伤时，他内心那灭顶的恐慌和疼痛，早已超出了对一个“任务目标”或“临时盟友”该有的范畴？

敢让陆烬看到，在海盗据点，当陆烬用那种冰冷到残酷的语气下达“抹脖子”的指令时，他除了服从，心里那一闪而过的、陌生的悸动和……安心？

敢让陆烬看到，在陆烬崩溃、脆弱地请求“帮我”时，他心中那汹涌的、想要不顾一切保护他、替他分担所有痛苦的冲动？

更可怕的是……

沈确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敢面对吗？

面对那个在日复一日的伪装、试探、生死与共中，可能早已对陆烬——这个曾经的死敌，现在的“丈夫”，满身秘密和痛苦的暴君——动了真心的事实？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他心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迷雾，让他浑身冰冷，又滚烫。

他，沈确，联盟的“夜莺”，顶尖的间谍，居然在任务中，对任务目标，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而且，这个目标，是陆烬。

是帝国暴君，是他曾经的死对头，是一个心机深沉、演技精湛、连自己都敢拿来当赌注的疯子。

这太荒谬了，太危险了，也太……令人绝望了。

一旦连接，陆烬会知道一切。

知道他的身份，他的任务，他的欺骗，以及……他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心动。

到那时，陆烬会怎么看他？一个欺骗他、算计他、却对他动了心的、可笑的联盟间谍？

是觉得被背叛而愤怒？是觉得被愚弄而讽刺？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别的反应？

沈确不知道。

他也不敢赌。

可是……

如果不连接，陆璃怎么办？那个眼神清澈、却背负着沉重痛苦和无辜罪孽的女孩，难道就要一辈子活在随时可能被控制、伤害亲人的恐惧中？或者，在抑制器能量耗尽后，再次变成没有灵魂的武器？

陆烬的母亲怎么办？那个可能还活着、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承受非人折磨的女人？

还有陆烬……那个刚刚在他面前崩溃、又将所有希望脆弱地托付给他的男人……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扛着这一切，走向更深的绝望，或者……毁灭？

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沈确猛地松开，看着那点火星坠落，消失在楼下污浊的阴影里。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陆烬那句低沉的、带着破碎恳求的“帮我”。

也响起自己当时，毫不犹豫的、坚定的“好”。

承诺已经立下。

退路，早已在不知何时，被他自己亲手斩断。

沈确诊开眼，看向那片被霓虹灯污染得面目全非、却依旧浩瀚无垠的夜空。

眼底的挣扎、恐惧、犹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狂欢城冰冷、污浊、却又无比真实的空气。

然后，转身，朝着那扇通往地下室、通往真相、也通往未知未来的门，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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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沈确的抉择与深夜坦白

“深渊酒吧”的地下室被Dr.Z用各种废弃板材和旧家具，勉强隔成了几个功能模糊的区域。最里面，用厚重的、沾满油污的帆布隔出了一个勉强能被称为“休息区”的角落，里面只有一张生锈的铁架行军床，和几个充当凳子的空油桶。

陆璃吃了点东西，又喝了Dr.Z提供的、有镇定作用的营养液，此刻蜷缩在行军床上，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沉沉地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无意识地蹙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Dr.Z把自己关在工作台区域，捣鼓着他那些危险的瓶瓶罐罐和闪烁的仪器，似乎在为可能进行的“深度精神连接”做准备，也像是在刻意避开外面的低气压。

帆布隔开的另一侧，靠墙的阴影里，陆烬坐在一个倒扣的空油桶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

他低垂着头，浅亚麻色的假发有些凌乱，脸上易容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斑驳。脖颈侧面，那个失效裂开的抑制器，在衣领下露出一点狰狞的轮廓，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没有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