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媚里(72)
崔晗玉揉揉脑门,小蛮牛似的用头顶他。
顾廷居用手掌抵住她的发顶,以防她撞疼自己。
崔晗玉更来劲儿了,娇蛮之态尽数落在乌篷船上男女的眼中。
冯令宜挠挠鼻尖, 替好友解释道:“晗玉平日不这样。”
邹商静静望着岸边的顾廷居,稳重的人仿若拾回了年少缺失的意气,可即便是少年的顾廷居,也是老成寡淡的,不曾有此刻与人调笑的兴致。
崔晗玉似顾廷居年少时自行割去的一缕朝气,化作人形,回到了他的身边。
“前方有一群水鸟?”
冯令宜出声提醒,分不清水鸟的种类。
“是白鹳。”邹商继续划船,在预料中看着被惊到的白鹳展翅飞离,又相继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荡起滟滟波光。
冯令宜心情不错,抬袖擦去溅在脸上的水滴,她以为与邹商相处会一再冷场,事实也是如此,邹商是个话极少的人,却从不会叫她的话落在地上。
句句得到回音,又怎会尴尬呢。
冯令宜环住曲起的双膝,沉浸在湖光鸟语中,感官被新奇的感受侵吞,以往她可不认为自己能与生性冷淡的人相处下去。
而今却发现,温和热情的人可能虚假,冰冷寡淡的人可能仁慈。
形形色色的人,千、百种面孔。
山庄为四人备了酒菜。晌午时分,四人围坐在草木蓊郁的屋外用膳。
崔晗玉带来自制的果茶,为邹商斟满,“邹侍郎尝尝味道。”
“嫂夫人还是唤我名字吧。”
“好,邹商,那你也别唤我嫂夫人了。”
邹商沉默了。
别看顾廷居只比邹商大上几个月,邹商是真心把他当做兄长的,虽然嘴上没有承认过,但对崔晗玉的称呼已表明了态度。
一旁默默饮酒的顾廷居浅提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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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邹侍郎和冯家小姐的亲事大抵是要敲定了。”
长公主府的季婆子递给梅昭宁一碗汤药,小声禀告着自己从冯家那边打听来的消息。
梅昭宁推开药碗,淡着眉眼屏退婆子和侍女,一个人闷在屋里不声不响。
缥缈热气的汤药渐渐冷却。
入夜,一身刺绣嫁衣的女子游走在街头巷尾,惊吓到了巷子里的幼童们。
孩子们尖叫着散去,留下蒙着眼睛的小男娃。
小男娃迷茫地转来转去,在闻到一股馥郁的香气时,扯下蒙眼的黑布,仰头看向身量极高的嫁衣女鬼。
“啊!!!”
梅昭宁继续游走,我行我素。
公主府的护卫们不远不近地跟随,谁也不敢上前阻止。
长公主每每穿上嫁衣,都是游走在疯癫边缘的。
孩子们的爹娘从墙头、门缝探出脑袋,亦无人敢上前理论。
梅昭宁穿梭在万家灯火中,哼着裴昀生前最喜欢的小曲,哼着哼着笑出了声。
顾廷居为邹商牵红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廷居要撕碎与她最后的体面!
她握拳砸向矮墙,指骨传来剧烈疼痛。
“裴昀,我的身边只剩自己了。你说,顾廷居是打算扶持哪个亲王的子嗣?晋王世子、宣王世子、景王世子?”
她笑颜疲惫,有隐隐泪花浮动在眼角。
假若一开始,她就没有提出与顾廷居生子的非分要求,而是物色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顾廷居是否会扶持她的孩子?
是她要的太多了?
可她难以忍受其他男人的靠近。
“殿下?殿下!”
梅昭宁晕倒时,全无知觉,如一朵脱落枝头的花枯萎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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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商赶到公主府时,梅昭宁刚刚苏醒,由太医在旁针灸。
“怎么样?”
太医回道:“殿下本就气虚血弱,不宜动怒,今夜会晕倒,是受到了刺激,气火攻心。”
梅昭宁一动不动,任由太医施针,扎满头部。
美艳的脸尽是憔悴。
邹商没多言,安静坐在客座上,等太医收针离开,才开口问道:“何人刺激了殿下?”
“恭喜邹侍郎觅得佳人。”梅昭宁转眸,眼尾勾勒出灯影的暗色,“日后不再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了。”
“是臣刺激了殿下?”
“裴昀早说过,你的孤僻源自幼年创伤,会更渴望有人陪伴。本宫还当裴昀不够了解你,如今看来,是本宫不够了解你,还有顾廷居,他人呢?”
季婆子派人去请,还是没能将人请来。顾廷居是铁了心不再与她往来了啊。
梅昭宁闭目,合起的眼帘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街坊有传言,你顾及裴昀,爱慕本宫不敢挑明。下次遇到乱嚼舌根的,记得帮本宫割了那人的舌头。”
邹商面不改色,“那臣今日把话挑明,臣无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