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车子缓缓驶入一座高级酒店的停车区。

谢司凛没再跟在陆则衍身后，而是并肩同行。

包厢里气氛沉稳，来的都是商圈里的人，说话点到为止，没有过分喧闹。

谢司凛被陆则衍安排坐在身边，全程安静吃饭，不主动搭话，也不看人，一副懒得应付的模样。

旁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是陆则衍带来的人，不敢随意调侃，只礼貌性地敬过两次酒，都被陆则衍不动声色地挡了。

“小孩子，不喝酒。”

一句话，轻描淡写，护得周全，却又不至于过分刻意。

席间有人无意提起：“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弄点文身，有个性。”

谢司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陆则衍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接了一句：“个性归个性，不该露的时候，收着点好。”

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句提醒，却只有谢司凛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紧抿的唇上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转回去，继续和旁人谈事。

谢司凛低下头，扒了口饭，心里又闷又乱。

*

饭局散场已是深夜，包厢外夜风微凉，谢司凛跟在陆则衍身后半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周身依旧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却没了往日那般剑拔弩张的抵触。

陆则衍明明没回头，却总能精准顾及他的步调，走得不快，任由他沉默跟随，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恭敬地拉开车门。

他看着陆则衍冷厉的侧脸，忽然在想：

这个人至少不像谢家那些人，对他好是为了索取，为了利用；也不像他预想的那般，只是把他当成随意拿捏的玩物，肆意宣泄。

“在想什么。”

陆则衍的声音低沉平稳，或许是喝了些酒的原因，难得没有审问的意味，更像随口一提的关心，语气都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谢司凛指尖轻轻蜷了蜷，声音淡得近乎透明：“没什么。”

他不肯流露半分松动，哪怕心底那堵厌恶之墙已经裂开细缝，嘴上依旧要维持着最后的强硬。

陆则衍没有戳破，只淡淡道：“不想应付的场面，以后可以不去。”

“今天是第一次，也可以是最后一次。”

谢司凛猛地转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张了张口，最终只把涌到舌尖的诧异咽回去，重新转向窗外，声音轻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刺：“不用你多事。”

陆则衍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再多言。

他有的是耐心，不急着让他接受，只需要让他慢慢明白，自己从不是他的敌人。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停在门廊下。

谢司凛推门下車，没有像从前那样摔门发泄，只是轻轻合上房门，动作里少了戾气，多了一丝近乎顺从的安静。

他背靠着门板，抬手按在锁骨处。皮肤下，纹身的线条清晰而坚硬。

那曾是他对抗一切的底气。可此刻，他第一次生出一丝微弱的茫然：

陆则衍的“圈禁”，反而像一种……让人不至于坠落的稳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灭。

只是心底那道墙，终究是松了。

第9章 那这个女人是谁

之后几天，别墅里的气氛沉缓了许多。

陆则衍不再为细碎小事出言施压，少年的挑食、沉默寡言，他似乎都视作寻常。

谢司凛也按时下楼用餐，不再刻意跟三餐较劲；晚归前会让张妈捎一句口信；领口松了便下意识拢好，不必等对方提醒。

别墅里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平和。

周末，陆则衍并不在。谢司凛仅存的尴尬也一扫而空。因为他记得上星期日陆则衍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虽然没有照面，但总感觉有人在暗处观察他。

”叮”

手机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起，谢司凛扫过手机发现是刘助理。

“谢少爷，陆总这周末有临时会议，他吩咐我告诉您，可以回谢家取点东西，您之后应该也不会回去了。”

谢司凛一怔，没回复。

他思绪乱飞，想到了那个“家”。

其实他对谢家并没有任何留念，最开始，别墅里还是很热闹的，只不过这热闹并不属于他而已。

是父亲母亲和哥哥。

父亲谢宏远常年出差，家里只有母亲和哥哥。

后来母亲和哥哥去了国外，走之前一句话也没和他说，那年他13岁。是还相信母亲对他有爱的年纪，他盼望着能有一句再见，这样他就能骗自己：母亲其实还是爱他的。

但他并没有等到。

他等到的只有沉默、还有那个比他年长五岁哥哥的无言注视。

他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任何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