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五条悟乖乖地把脸凑过来。

朔伸手，手指贴上五条悟的脸颊，把创可贴贴在那道划痕上。

他的手指在那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但足够他感受到那层皮肤的触感——不像他想的那样光滑细腻，而是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质感，像被风吹过很多次的那种皮肤。

贴好了。

朔收回手。

五条悟摸着脸颊上的创可贴，像看什么稀奇东西一样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这个是草莓图案的创可贴。”

“怎么，不喜欢草莓？”

“喜欢，”五条悟把那只手放下来，笑得很轻很淡，“喜欢的。”

朔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嚼了五下，咽了。

“好吃吗？”五条悟问。

“凉的。”

“那我明天给你买个保温便当盒。”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想买。”

朔夹了第二块玉子烧，塞进嘴里，没有说话。

五条悟坐在他旁边，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坐在天台上，风吹着，太阳晒着，便当盒里的食物一点一点减少。

朔吃到一半，发现五条悟一直在看他的便当盒。

“你没吃饭？”朔问。

“任务完了就直接回来了，没来得及。”

朔看了看自己便当盒里剩下的食物。

他把便当盒推到两个人中间。

“吃吧。”

五条悟看着那个便当盒，又看着朔。

“你不嫌我吃过？”

“你用筷子夹另一边的就行了。”

五条悟拿起朔的筷子——对，朔的筷子，就是朔刚才塞进嘴里的那双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露出一副“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的表情。

朔看着他用自己的筷子，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的筷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说了也没用。

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好吃。”五条悟又夹了一块。

朔看着他吃自己便当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枚草莓图案的创可贴，看着他因为跑回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五条悟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红得像那枚创可贴上的草莓。

下午的课五条悟难得地认真上了一节。

讲的是领域展开的基本原理，板书写了整整一黑板，中间还回答了虎杖至少十四个问题，每一个都耐心得像在做心理咨询。

但朔注意到一件事——五条悟点他回答问题的次数比其他三个人加起来还多。

而且每次他回答完之后，五条悟都会说同一句话。

“很好。”

说完还会笑一下。

是一种“我很满意”的笑。

钉崎在下课的时候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已经帮你统计过了，这节课五条老师一共点名提问二十三次，你被点了十四次，虎杖五次，伏黑三次，我一次。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朔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但他知道说明什么。

说明他完蛋了。

放学后五条悟说要带他去买冬天的校服，朔说现在才秋天。五条悟说秋天过完就是冬天，提前买好省的到时候冷。朔说高专的校服有保暖功能不需要提前买。五条悟说那也要买，因为想跟你一起逛街。

朔看着他，五条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四秒钟。

朔输了。

“走吧。”他说。

五条悟笑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橘红色。朔走在前面，五条悟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的某一点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的影子。

朔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影子，没有说话。

但他走路的节奏慢了一点，慢到五条悟两三步就追上了他，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五条老师。”朔开口。

“嗯？”

“你今天出任务的时候，想我什么事想得走神了？”

五条悟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夕阳里，侧脸被光照得明暗分明，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楚，但朔感觉那个人在笑。

“想知道？”五条悟说。

朔没说话，但他的脚步慢下来了。

“想的是，”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到似的，“你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回头。”

“你回头了，在门口。”

“那我只是关门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对，就是那一眼，”五条悟说，“你那个表情，我想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