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

朔抬起头看着他。停车场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五条悟脸上，把那道下颌线照得格外锋利。眼罩下面的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好。”朔说。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购物中心。

里面一片漆黑。应急灯在走廊两侧亮着，绿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水族箱。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血腥味——不是人的血，是咒灵的，那种刺鼻的、像铁锈和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

七海站在一楼的中央广场，手里握着他的咒具，金丝眼镜在应急灯光下反着光。看到五条悟，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情况。”五条悟走过去。

“至少四只，都在二到三级之间，”七海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但有一只不一样的，在地下二层。咒力波动很怪，不像普通咒灵，有点像——”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有点像人为制造的。”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一下。朔站在他身后，看到这个表情的变化，心里咯噔了一下。能让五条悟皱眉的事，不多。

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商场的化妆品区，几个柜台被砸得稀烂，粉底液和口红碎了一地，空气中混杂着化妆品和咒灵的腐臭味。朔踩过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鞋底发出黏腻的声音。

虎杖和伏黑已经到了，站在入口处等着。看到朔，虎杖挥了一下手，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连招呼都没打。

伏黑靠在一根柱子旁边，玉犬蹲在他脚边，白色的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钉崎呢？”朔问。

“在后面，和家入老师一起待命，”伏黑说，“她说如果十分钟内不出来她就冲进去。”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朔跟在他身后，七海殿后。四个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楼梯间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地下二层到了。

空气变了。不是温度的变化，是咒力的浓度。朔感觉到皮肤上像糊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那种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味道。

他的咒力在体内自动加速运转，像一台发动机被踩下了油门。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原本可能是停车场，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巢穴。

黑色的咒力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每一寸墙面和天花板，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空间的中央趴着一只东西，朔见过不少咒灵，丑的、怪的、大的、小的，但他没见过这种。

那只咒灵的身体像是由无数个其他咒灵的残骸拼接而成的。

一只手是人形的，另一只是触手的形状；一部分皮肤光滑得像瓷器，另一部分长满了鳞片；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口腔，里面排满了牙齿，不是一圈，是密密麻麻的、从里到外排了至少五六圈。

它的体型大概有一辆卡车那么大，蜷缩在空间中央，像一只变态发育中的昆虫。

七海说的没错。这只咒灵不像自然形成的——太整齐了，太有条理了，每一块残骸的拼接处都有咒力留下的“缝合痕迹”，像被人用什么工具精确地焊在一起的。

“这个咒力残秽……”五条悟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地面上的黑色痕迹，放在鼻尖闻了闻，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变了。

朔从没见过五条悟露出这种表情。

一种猎手发现猎物留下的痕迹时的表情——锐利的、贪婪的、带着一点危险的兴奋。

“夏油，”五条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是夏油的术式。”

话音未落，那只咒灵动了。

它的移动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它那巨大的体型。从蜷缩到扑过来，中间几乎没有时间差，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朔只看到一片黑影压过来，然后他整个人被五条悟推了出去，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肩膀磕在消防栓箱的角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五条悟挡在他面前，右手举起，食指和中指并拢。那只咒灵的前爪在距离五条悟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无下限术式。

“退后。”五条悟说。

朔没有犹豫，弯腰往走廊方向跑了几步，但他没有跑远。他靠在一根柱子后面，咒力在掌心凝成光刃，随时准备出手。

五条悟的虚式「茈」在他指尖成型，那是朔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术式。不是在学校投影上看图片，不是听五条悟口述理论，而是在真实的战斗中，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