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黑天使的禁锢(99)
“我一直在暗中清算、布下防护,把所有能威胁到你的隐患一一扫清,强到能彻底护住你、没人再敢暗中伤害你,才出现在你身边。”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
“你六岁那年,被推下楼。你母亲卖掉了这栋房子。当时我认识的一个情报贩子。他拿到这栋房子的资料时,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小孩,躺在医院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
“他随手把照片发给了我。说这孩子咒力流动异常,可能是天生的容器。我对容器没兴趣。但那孩子的眼睛——”
他停了停。
“那孩子的眼睛,在那种情况下,还是很亮。全身缠满绷带,脸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但眼睛是亮的。我让人查了一下。查到了你的住院记录,你母亲签字的手术同意书,查到了你出院后咒力开始觉醒。你住进了高专的宿舍,一个人,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亲人来看过你一次。”
五条悟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房间。走到朔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旧书桌。桌上的刻字就在他们中间。
“这十二年里,我时常会翻出那张旧照片看一看。会忍不住想,这孩子在高专好不好,体内的咒核有没有失控爆发。后来我不想再只隔着照片遥望了。”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朔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颌。
“我去找你了。”
朔站着没动。他的手指摸着桌面上那个刻歪了的“最强”,摸了一遍又一遍。
“你找我是因为咒核。还是因为你看了我十二年。”
“因为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么了?”
五条悟的手指停在朔的下巴上,轻轻抬起来。朔看着他的眼睛。
那两片蓝色的深处,有一种安静的、沉淀了很久的东西。像河底的石头,被水冲了十二年,棱角都磨圆了。
“你躺在病床上的那张照片,全身缠满绷带,脸肿得看不出样子。但你眼睛是亮的。不是不怕。是——你还没放弃。全身都碎了,眼睛没碎。”
五条悟的拇指蹭了蹭朔的颧骨。
“我见过很多咒术师。强的,弱的,天才的,平庸的。他们遇到这种事,眼睛里会有东西碎掉。有的人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但你没有。”
朔低下头,额头抵在五条悟的胸口。五条悟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头发里。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会觉得我在可怜你。”
“最强咒术师不会可怜任何人。”
“但你会觉得我在可怜你。你从六岁开始就一个人撑着,你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当成需要可怜的东西。”
朔的手指攥紧了五条悟的衣服。攥住胸口那块布料,指节发白。五条悟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按着不动,等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平缓。
朔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伸手把五条悟的衣领拉下来。五条悟弯下腰,朔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一下,很轻,像落了一片雪。然后他退开,看着五条悟。
“以后别瞒我了。什么都别瞒。好的坏的,都告诉我。”
“你不怕?”
“怕什么?”
“怕知道那些事。”
朔看了一眼书桌上刻的字,看了看书架上褪色的相框,窗户上裂了漆的窗框。
阳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六岁之前住在这里。刻了‘最强’在桌上。六岁之后出了事,忘了这里的一切。你替我记住了十二年。帮我买回来了,带我来看了。”
朔停了一下。
“你瞒我的那些事,我不问了。推我的人是谁,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咒核怎么取,我也不再去想了。你把我带回家照顾我,足够了。”
五条悟伸出手,把朔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肋骨被压得有点疼。朔没推开,把手放在五条悟的后背,手指张开,按着他的肩胛骨。
“这间房,你打算怎么办?”朔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的房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把墙刷了。”
“好。”
“地板换了。”
“好。”
“窗帘也换,换成深灰色的。”
“好。”
“书桌留着。上面有我的字。”
五条悟笑了,他收紧了手臂。
“还有什么?”
朔想了想。“窗台上放一盆植物。你养。”
“我养什么死什么。”
“那就养仙人掌。”
“仙人掌也能养死。”
“那我来养。”
“好。”
两个人抱着站在老房子的旧书桌旁边,桌上刻着“最强”,刻得歪歪扭扭。
窗外的光慢慢移,从地板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有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飘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