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朝林野伸出手。

“你需要做的，就是拿着这些东西，跟着撤退的飞机离开。然后回国，回家，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林野看着那只手，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中的沈烬。

沈烬的脸白得像纸，眉头紧紧皱着，即使昏迷中也不安稳，像是在做一个可怕的梦。但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林野俯下身，凑近他的嘴边。

“……别走。”

气若游丝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野的心上。

林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把昏迷的沈烬轻轻交给旁边的医护人员，然后站起身握住了沈辞的手。

“谢谢你。”他说，声音沙哑。

沈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野转身，跟着一群撤退的雇佣兵，跑向建筑外面。

身后，沈烬被担架抬了起来，有军医在给他做紧急处理，有人在喊“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有人在喊“准备直升机”。

林野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见沈烬那凄惨的样子就走不了了。

他跑出了那座圆形建筑，跑过了长长的走廊，跑过了花园，跑过了停机坪。

一架军用运输机正在跑道上等待，引擎已经启动，螺旋桨卷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爬上了飞机，找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自己缩了进去。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升空。

窗外的岛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被云层吞没。

林野靠着冰凉的机舱壁，闭上眼睛。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沈烬的外套，上面沾满了血——亚历克斯的血，沈烬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

他低下头，看着外套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想起了沈烬趴在地上、握着他说“我找到你了”的样子。

他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子里。

那里还有沈烬的味道。

很淡了，但还在。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了出来。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在哭什么，就感觉阳光从舷窗外洒了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很久没有感受到阳光了，他抬起头，就那样抱着沈烬带着血的外套，脸上挂着泪痕，呆呆地看着窗外厚重的云层和穿透云层照在他身上的阳光。

——

一周后，林野从高铁站出来，就看见爸妈都站在家里那辆黑面包车旁边，妈妈兴奋冲他挥手。

“小野！！小野这里！”

林野小跑着到父母面前，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妈妈一把搂进了怀里。

“瘦了瘦了，你看看你，脸都尖了！”妈妈的手在他脑袋上一顿揉搓，动作又重又亲昵，“你说你这孩子，出去大半年也不回家，电话也不打一个，微信也不回，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有多担心？”

林野被揉得头发都炸了起来，想躲又不敢躲，只能闷声说：“妈，我不是说了嘛，保密项目，不让跟外界联系。”

“什么保密项目能保大半年的？你又不是去当特务！”妈妈嘴上抱怨着，手却没停，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你看看这瘦的，胳膊上都没肉了。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天天吃。”林野含糊地应着，不敢说自己在M国最后那几天几乎没吃过东西，全靠葡萄糖吊着。

妈妈终于松开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下次再这样，你就别回来了。”

“行了行了，”林野爸爸在旁边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催促着，“上车吧，这儿不让停太久。”他说着拉开面包车的车门，自己先坐进了驾驶座。

林野妈妈这才拉着林野的手，一起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野闻到了车里那股熟悉的味道——绿茶竹炭除味剂，妈妈最喜欢的牌子，从林野记事起，家里的车就是这个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林野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第83章 他怎么样

车开动起来，窗外的景色从高铁站的高架桥变成了县城熟悉的街道。林野看着那些路牌、店铺、行道树，觉得既亲切又陌生。大半年没回来，有些店铺换了招牌，有些路重新铺了柏油，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小野，”妈妈在旁边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之前打回来的那五十万，妈收到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林野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轻松：“我不是说了嘛，保密项目，工资高，奖金也高。攒了大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