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瞬间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沈烬。

沈烬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靠回了座椅，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车子停了下来。

林野看向窗外——老宅的枣树，老宅的木门，老宅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的灯光。

“到了。”

林野说着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了车。他的腿有点软，脚步有点乱，但他没有停下来，快步走向院门。

“林野。”

沈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安。”沈烬说。

林野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吱呀”一声。

他靠在门板上，心跳还在咚咚咚地响着，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热气压了下去。

门外，沈烬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灯光，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上扬。

然后他抬起头，对陈助理说：“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了老宅，汇入了夜色中。

林野回到家的时候，爸妈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摸黑进了屋，开了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凑近看了看，嘴唇有点肿。

“酒精过敏？”他用手揉了揉，就没管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林野盯着天花板，开始分析了。

第一，沈烬来这里是搞投资的，跟他在M国的时候不一样。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是想大干一场，好得到沈家老爷子的认可，这个冷链产业园，可以解决上千人的就业，那规模一定很大，搞不好投资得上亿，这说明沈烬这次是有正经事要办，不是冲他来的。

第二，沈烬看起来确实变了不少，一板一眼的，一看就是大老板气派，虽然还是有点怪怪的，但至少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第三——

林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管沈烬什么意思，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本分是什么？

本分就是不要多想，不要自作多情，不要——

他猛地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和周明远的聊天界面。

周明远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到家了吗？”

“今天那个人真是你朋友啊，看着不像普通人。”

“明天还出来吗？我想看看你画的那几张草图。”

林野打字回复：“到了。刚洗完澡。明天下午吧，我上午有点事。”

发完他又觉得“有事”说得太含糊了，补了一句：“可能要去镇上办点事。”

周明远很快回了：“好，你忙。”

林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沈烬坐在车里，垂着眼说“我在这里只认识你”。

林野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还真给他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林野被院门外的喊声吵醒了。

“小野！小野在家吗？林野！”

听声音是村支书老李。林野套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老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脸上堆着笑，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干部，林野不认识。

“李叔，这么早？”林野揉了揉眼睛。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老李说着就往院子里走，熟门熟路地坐到院子里的木凳上，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找你有个事，好事。”

林野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又看了一眼老李身后的女干部，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妙。

“什么事啊？”

“坐坐坐，坐下说。”老李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林野坐下来，打了哈欠。

老李清了清嗓子，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林野面前。

“小野啊，你是咱们村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这个我们都知道。你在外面也闯荡过，见过世面。现在回来发展了，咱们村里、镇上，都欢迎你。”

林野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关于招聘扶贫专员的公告”几个字。

“镇里缺个扶贫专员，”老李说，“本来就在招人，户籍限制本地，学历要求本科以上。这条件挂了大半年了，愣是没招到合适的。符合条件的不愿意回来，愿意回来的不符合条件。”

林野明白了。

“李叔，您不会是想让我干这个吧？”

老李笑了，笑得很慈祥：“小野聪明。”

“我可不行。”林野想都没想，“我哪会什么扶贫啊？我连自己家那点地都种不明白，还扶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