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沈烬躺在床上，眼睛还是盯着林野，但这次收敛了很多，不是那种赤裸裸的、要把人从头到脚看穿的目光，而是偷偷摸摸的、瞄一眼就移开、移开又忍不住瞄一眼的偷看。

林野假装没看见。

他把倒了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去，椅子离床边比之前远了两尺。

沈烬的嘴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偷看了一眼，像个做错事被抓到、正在等大人宣判的小孩。

门被敲了三下，然后推开了。陈助理走进来，拎着一个公文包，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公事公办的表情。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这一天一夜他也没睡。

“少爷。”他站在床边，看着沈烬，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恢复了职业化的语气，“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沈烬说。

第133章 沈辞来了

“那就好。”陈助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那我汇报一下情况。”

林野站起来：“我先出去——”

“不用。”沈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命令的语气，带着虚弱和撒娇的、让人没法拒绝的恳求，“你就在，本来这件事也和你有关系。”

陈助理看了林野一眼，继续看着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孙浩，男，四十七岁，县医院外科医生。其妻王丽梅，女，四十三岁，永宁殡仪馆实际经营者。二人因涉嫌故意杀人、非法器官交易、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孙浩。林野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恨恨地想，这种人死的好！

陈助理翻了一页，面无表情地继续：“其背后保护伞，咳，常某，已被依法逮捕。其关联人员涉及省、市、县多个层级，均已立案审查。”

沈烬靠在枕头上，听着这些，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看了一眼林野，发现林野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赵书记呢？”林野忽然问，“赵书记有没有受影响？”

陈助理抬起头，看了林野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疑惑，像是在说“赵书记是谁”。然后他想起来了。

“镇上的赵书记？”他说，“没有。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一个镇书记，跟省里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

林野明显地松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长长地吐出来，连肩膀都跟着松了下来。

沈烬看了他一眼，表情臭臭的，“你对他那么关心干什么？”

林野疑惑地看他，“他给我安排了工作，你失踪的时候他都急死了，别说我该关心了，你不更应该关心人家吗？”

沈烬侧过脸，抿着嘴，“那他也是为了厂房，又不是真的担心我。”

“你这人怎么这样，论迹不论心，别人帮你那么多，你就这么说他？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沈烬表情渐渐委屈起来，“你听了这么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却不是我。”

林野烦了，“别给我没事找事，我在这儿守你一天一夜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烬又开心了，转头问陈助理。

“爷爷知道吗？”

陈助理的表情变成了为难：“没敢告诉老爷子。怕他担心。”主要是也怕把我毙了，毕竟我跟着少爷出的事，陈助理后怕地冒冷汗。

沈烬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幸亏没说，不然我肯定又要被叫回去了。”

“但是，”陈助理顿了顿，“大少爷知道了。”

沈烬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知道就知道。他有分寸，不会告诉爷爷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沈辞站在门口。

他的眼下有明显的疲惫，但那张脸依然是平静的、克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

沈辞快步走到病床边，弯腰看着沈烬。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目光在沈烬脸上的纱布、脖子上的胶布、手背上的留置针上一一停留。

“哥。”沈烬叫了一声。

沈辞没应。

“我没事。”

沈辞还是没应。他直起身，转过身看着林野。

林野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站起来了：“沈少爷——”

“坐。”沈辞说。

林野又坐下了。

沈辞拉了一把椅子，在病床另一边坐下来。他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但眉头很快又皱了一下。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的、冷静沈家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