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的目光又绷紧了——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人，但那辆车从镇政府门口就开始跟了，一直保持着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远不近，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林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陈主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没说什么，只是把车速提了一点。黑色的轿车也提了速，距离没变。陈主任又降了车速，黑色轿车也降了车速，像一只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风筝。

陈主任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那条路修路，我们走高架。”

“好。”林野说。

车子拐上了通往高架的匝道。早高峰的高架桥上，车流密集得像一群赶路的蚂蚁。黑色轿车跟了上来，但被卡在了匝道口的车流里，隔了一排辆车，没法贴近。陈主任的车上了高架，汇入了主路的车流。高架上的车更多了，一辆挨着一辆，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黑色轿车在车流里左突右冲，试图靠近，但每次都被其他车挡了回去。

林野看着后视镜，心跳快得像打鼓。

陈主任把车开到了最左侧的快车道，跟在前面的车后面，不紧不慢。到了高架中段的一个弯道，车流突然慢了下来。陈主任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拐进了应急车道。

“下车。”陈主任说。

林野愣了一下。

“快点！”陈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应急车道不能长时间停车，会被拍的！”

林野来不及多想，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应急车道旁边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脸圆圆的，看起来老实巴交。他看到林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上车吧。”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陈主任。陈主任朝他挥了挥手，那手势像是在说“快走快走别磨蹭”。

“陈主任，谢谢——”

“谢什么谢，赶紧走！再慢点就来不及了！”陈主任把头伸出车窗，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那辆车还在后面堵着呢，赶紧走！”

林野上了面包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陈主任的车重新启动了，汇入了主路的车流。那辆黑色轿车被堵在几百米外，车窗里似乎有人探出头来，正往这边看，但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面包车发动了，从应急车道拐下了高架的匝道。

林野靠在座椅上，心脏还在狂跳。他转头看了一眼车后面，路上车流不多，没有可疑的车辆。

“别看了，甩掉了。”开车的男人说，“我老婆说你是她同事，帮了她大忙，让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

“太谢谢你了，也谢谢陈主任，你是她丈夫？”林野说。

“客气啥，还怪刺激的，我俩合法夫妻，对了，你要去机场对吧？”

“是的。”林野犹豫了一下说：“去其他市的机场吧。”

“行。”男人点了点头，踩了一脚油门，“那就去隔壁市，一个多小时到，你眯一会儿，到了叫你。”

林野点点头，但并没有睡，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飞快，他要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车子停在了临市的机场出发层，林野下了车，对开车的男人千恩万谢了一番。男人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路上小心”，然后开车走了。

林野快速地去买了最近的航班，然后在登机口焦虑地等着，他其实知道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查到自己的位置，即便查到了等他们赶过来自己也登机了。但他还是很紧张，每一个路人从他身边走过他都会吓一跳，以为是来把自己抓走的。

但现在最难的不是离开，而是到了京市机场怎么避开拦截自己的人，那时候，沈家一定已经派人去机场拦他了。

他想了很久，要联系谁帮忙，沈辞自然有一定的势力，但沈老爷子一定也是防他最重的，必须找一个不会受到怀疑的人。

林野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一直到登机前才下了决心，联系了一个人。

还没等回信，他就开了飞行模式，飞机起飞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京市的机场很大很亮，航站楼亮如白昼，人群熙熙攘攘，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着。林野走到厕所换了衣服，还带上了口罩和假发，然后跟着人群走出出站口，站在接机大厅里，看着那些举着名牌接机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扔进大海的人，四周全是水，但没有一滴能喝。

他打开手机，收到了小昭发来的一个定位，他现在唯一敢联系的只有她，是一家饭店的地址，在城东，离机场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附了一句话：“来这儿，别担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