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林野偏过头，看见沈烬站在角落里。

从医生检查完出去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靠着墙，双手插在兜里，沉默地看着这边。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野看着他，沈烬也看着林野，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烬的嘴嗫嚅了几下，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林野收回视线，闭着眼养神。

俩人的关系突然就拉远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林野在医院里养伤。

日子过得很慢，像蜗牛爬过玻璃，每一天都拖得很长。

小昭每天都来，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粥，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旁边陪他说话。她话多，能从早饭吃什么一直说到昨晚追的剧，林野不用开口，只需要偶尔“嗯”一声，她就能自言自语说上两个小时。

沈烬也每天都来。

他总是一早就到，然后一整天都不走。有时候坐在沙发上，有时候站在窗边，有时候靠在墙上。他不怎么说话，就只是待着，待在房间里，待在角落里。

像一件多余的家具。

但这还算好的了，小昭说林野昏迷的时候，他在这屋里呆了三天三夜，小昭趁沈烬出去拿餐赶紧靠近林野说，都馊了，也不出去。现在好歹知道晚上回家了。

林野有时候会看他一眼，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他的胡茬一直没刮，头发也一直乱糟糟的，衣服换来换去就那么两三件，整个人看起来又颓又丧。

第四天的时候，林野实在忍不住了。

“你没事干吗？”他问。

沈烬坐在沙发上，正在削苹果。他的手顿了一下，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他没说话，继续削苹果。

“沈烬。”林野叫他。

沈烬还是不吭声。

削完苹果，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又坐回沙发。

林野看着那个苹果，又看着他，“我问你话呢。”

沈烬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没事。”

“你不用.......”林野卡壳了，想了一下他这个年纪应该不上班，于是他说：“你不用上学吗？”

“不用。”

“那你也得回去吧，你哥那边……”

“他不用我管。”沈烬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

林野抿了抿嘴又说：“其实我这边有小昭就行了，你其实.......其实.......”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顿住了。

沈烬嘴角拉成一条线，声音冷淡说：“我不会打扰你们。”

林野闭嘴了。

第40章 我家不是这个方向

又过了两天，林野试着下床走动。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腿有点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急促。他走了三步，喘得像是跑了一百米。

“你干什么？”沈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气。

林野回头，看见沈烬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走走，”林野说，“医生说要活动活动。”

沈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林野被他扶着走了几步，觉得不太自在，“我自己能走。”

沈烬没松手。

林野又走了几步，喘得更厉害了。沈烬的手收紧了一些，几乎把他半架着送回床上。

“别逞能。”沈烬说，语气不太好。

林野靠在枕头上喘了一会儿，小昭端着水果盘进来。

等呼吸平复了，林野故意逗小昭“，小昭，你知道吗？我现在肺上有个洞。”

小昭正在剥橘子，闻言手一抖，“野哥你别吓我。”

“真的，”林野说，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这儿，一个洞。所以我现在呼吸的时候，总感觉有风从那个洞里吹进来。”

小昭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林野一本正经地点头，“以后我要是吹口哨，都不用嘴了，直接用这个洞。”

小昭“扑哧”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对，板着脸说：“野哥你别开这种玩笑！”

林野弯了弯嘴角，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沈烬站在角落里，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东西，想伸手去碰，又怕碰碎了。

又过了几天，沈烬突然开口了。

那天小昭走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林野靠在床上看书，是一本小昭带来的杂志，翻了两页就犯困。

“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沈烬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又低又硬。

林野抬起头，看见沈烬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治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还能打我。”沈烬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样我就不欠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