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是绿茶(34)
第七天,他通过“配合实验”换取了一位初级实验员无意识的信任。
实验员是个年纪很轻的Beta男性,戴着一副厚厚镜片的眼镜,说话时习惯性地推一下镜腿。
他对孟雨棠说了一句“你比其他样本配合多了”,然后就在填数据的时候毫无防备地接了他的话茬。
孟雨棠从他那看似随意的聊天里套出了药剂实验的基本原理——
“信息素依赖性阻断”、“Alpha潜能激活”、“基因嵌入后受体反应”。
每一个术语都和沈墨当初查到的情报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那个叫沈墨的Alpha还在外面跑着。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袖子里那枚冷冰冰的采血针。
第九天,他已经和这层关押的十三个Omega建立了一个脆弱得几乎透明的联络网。
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极短的眼神接触,一句压到最低音量的耳语,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故意慢半拍留的一句话。
“O-73,明天放风排第一组。”
他把机电间观察到的信息拆成几份,传递给不同的人。
这样一来,一旦某个人被发现,单次传递的信息都不足以暴露整个计划。
那个手臂缠绷带的女Omega是机电间通道最快的理解者,咬了下嘴唇告诉他,第三班警卫离开后,负责看监控的那个人会有一小段时间低头打盹。
那个一直闷在被子里的长卷发Omega也开始在半夜探出头来,偶尔会用那双因之前太紧张而眼眶发红的眼睛望着他,一眨一眨,像是在等信号。
第十二天,他找到了那个废弃储物间。
它藏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后面,门牌锈得看不清字,平时被当成杂物间堆放废弃的笼具和损坏的检测台。
里面满是灰尘和发霉的纸箱气味,架子上堆着生锈的螺丝、不匹配的电源适配器、报废的电路板。
角落里有一块老旧配电箱,铁皮门上还贴着一条二十年前的维护检修表。
他在放风时快速摸了一遍,手指沿着接线口的缝隙探进去,指尖触到了裸露的铜线——
配电箱里的线路竟然还通着微弱的电流。
这意味着他理论上可以从这里接入研究所的内部低压通讯网络。
如果能有一个合适的信号转换器,和哪怕被追踪前只有三分钟的外网窗口,他就能发出一个短促的加密脉冲信号,够暗渊捕捉到坐标。
但他没有这三分钟的窗口。也没有任何安全的外部信号终端。
他只能把配电箱的原样用指腹记住,把接线口的位置刻进脑子里。
回到牢房后,闭眼模拟了无数次操作步骤。手指在黑暗中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拨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开关。
那些守在外面的守卫不知道这个Omega脑子里装着这栋建筑的设计图。
他们只看见一个披着宽松病号服的年轻Omega,苍白,安静,顺从。
放风时他会坐在墙根闭上眼晒太阳——同时在心里丈量楼体外部墙面高度。
送饭时他会低声道谢,双手接过餐盘时顺便向守卫方向靠近一寸,确认对讲机型号。
他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压成了拳头大的一团,塞在胸腔最深的角落里。
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那团东西顶上来,卡在喉咙口。
他最怕的不是电击棍,不是抽血,不是被推进冷冰冰的实验室绑在金属台上。
他最怕的是失眠。
因为这个研究所到了后半夜会变得非常安静,机械停了,守卫不再走动,走廊里甚至连日光灯的镇流器声都显得遥远。
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外面。
陈良此刻在做什么?孟家对媒体说了什么?那些曾经在宴会上对他笑脸相迎的世家长辈,现在是不是在讨论他的“清白”?
他知道外面一定有人在权衡利弊,在计算他回来后是否还值得原有的一切,在用他失踪的时间长度来衡量他的处境。
他不是没猜到这些。他只是从来不敢往下细想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他现在想起来胸口会像被针扎了一下。
沈墨。
他在第十二天的深夜,把脸埋进枕头里,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一个口型。
那个口型是两个字,叠在一起,是那个人喝醉时最喜欢叫他的名字。
他及时咬住了嘴唇。
不能多想。多一分心思就会多一分犹豫,而他现在不能犹豫。
走廊里有脚步声接近门边,他迅速调整成入睡姿势,呼吸驯服平稳。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剥离出去。
再等等。再等等。
他把这个念头咽回去,把那张脸收进心里最安全的那一格抽屉里,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