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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你别再跑了(138)

作者:桐逸年玖 阅读记录

“你觉得我该回去,对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看着温然的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他,隔着玻璃和相纸,跨过生和死的距离,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风吹过来,路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云逸在碑前又坐了很久,久到东边的天彻底亮透了,久到第一缕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和温然的照片上,把他们一起笼进了同一种金色的、柔和的、带着温度的光里。

他终于站了起来。

膝盖上沾了草屑和泥土,裤子上压出了褶皱,他把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和露水,重新穿在了身上。

第68章 Bonne chance, mon ami

回国的飞机上,云逸只带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

那箱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拉链上挂着一枚褪色的薰衣草干花,是格拉斯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气味。

行李箱几乎就是他的全部家当——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套简陋的日用品,还有那个被他用软布裹了又裹、塞在最中间的木质云朵摆件。

他现在已经数不清那是多久之前时绥送给他的了。

只记得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此刻飞机穿过云层,他将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摘下来,握在掌心。

那摆件的木料早已被年岁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边缘圆钝,云纹的刻痕却依然清晰,像某种固执的印记。

他记得时绥递过来时吊儿郎当的笑,

俩人视频时,说“这个像你,轻飘飘的,却总赖在天上不下来”。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嗤笑一声,随手搁在了书架上。

后来书架空了,房子空了,家空了,心也空了,他把它塞进箱子,就这么跟着他越过整个亚欧大陆,在格拉斯的无数个失眠夜里被攥在手心,贴在心口。

此刻他攥着手里的戒指,指尖微微发白。

窗外,夜幕一寸寸垂落。

法国的灯火在深蓝天幕下逐渐缩小、模糊,像一盏接一盏熄灭的灯。

他看见那片生活了六年的土地最终化为一团朦胧的光晕,旋即被黑暗吞没。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余引擎的嗡鸣,像一声拖长了太久的叹息。

他忽然开始怕了。

云逸将后背靠进座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近乡情更怯,这五个字从前只在诗里读过,如今却像一根细针,缓慢而精准地推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害怕回到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怕每一条街道都变作陌生模样,又怕它们丝毫未变,将他困在旧日的回响里。

他怕那扇门、那条楼道、那扇窗外的梧桐。

他怕自己会下意识在某个转角寻找谁的影子,怕夜晚的风里还残留着少年时代喊过的名字。

他更怕再见到时绥。

或者说,怕见不到时绥。

云逸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丝微笑。

那笑意极淡,像是画在纸上的月亮,苍白而单薄,一碰就要碎。

也许,时绥早就不住在杭市了吧。

六年了,谁能等在原地呢。

温然经常说自己对不起云逸,

但云逸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时绥,

过去的六年里,他多少次失眠,多少次的忏悔,但那又能怎样呢,终究是他的错。

六年了,谁能等在原地呢。

他这样告诉自己,像吞咽药片一样将猜测咽下,喉间泛起清苦。

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戒指的弧度,那枚小小的圆环被他握得发烫。

上飞机之前,他去和他在格拉斯的唯一一位朋友道了别。

埃弗林听到他要回国,比他还要兴奋。

那个金棕色卷发、浅浅的蓝色眼睛五官立体的法国男人,当场把手里的咖啡往桌上一搁,双手合十发出一声夸张的欢呼,随即果断推掉了当日所有的事情。

“不不不,逸,你今天不许拦我,我一定要送你去机场。”

埃弗林一边手忙脚乱地找车钥匙,一边将外套往身上穿,

“我早就说过!我是不是早就说过?回去也许对你的病情会有缓解。回到故乡总是好的。

故乡的风,故乡的泥土,故乡的味道——我亲爱的朋友,那些东西是会钻进骨头里,一点点把你拼凑起来的。”

他说话时手势翻飞,险些打翻玄关的花瓶。

云逸看着他,难得没有制止那过分澎湃的热情,只是垂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在机场,埃弗林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

古龙水混合着黄油与面粉的气息,是调香师身上常有的味道,埃弗林说这是他的兼职。

埃弗林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隔着厚厚的大衣,掌心却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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