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别再跑了(169)
他忘了自己还记得,但他的身体替他记得。
而更让他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是这个号码本身——时绥居然六年都没换过电话号。六年里他一次都没有拨过,但时绥就这么留着,留着这个号码,留在手机卡里,留在原地,像一盏一直没有关的门灯。
时绥很是无奈。
他的手机还举在半空中,屏幕上的二维码白底黑块安安静静地等着被扫。
他看了云逸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我早就猜到了”的了然。
“我存了你的,但是我猜你一定没存我的,”
他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我想加你的微信。”
只交换电话号吗?不够。
电话只能听见声音,微信能看到头像、能看到朋友圈、能看到对话框上方闪烁的“对方正在输入”。他要的是那种更近的、更日常的、可以随时发一条消息过去的连接方式。
被说中了。
云逸的眼睛慢慢地向一边偏移,他的视线飘得极其不自然,像一只找不到地方落脚的鸟,扑棱着翅膀在几个毫不相干的物体之间乱转。
云逸出国之后把电话号、微信号全部都注销了。
不是换绑,不是暂停,是注销。
那部手机里的所有东西都没了踪影,
全部。
留给他的念想,除了右手上那枚戒指和床头柜上那个木质云朵摆件,就只有离开之前柯柠给他们拍的那些拍立得了。
拍立得只有几张,被他夹在一本从国内带出去的旧书里,书的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内页的纸张被翻得发软,但那几张照片他一直留着,放在抽屉最里面,压在所有的书和笔记本下面。
回国之后换了新手机号,他只存了温诺和埃弗林的电话。
倒不是刻意不存别人的,就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在这个城市待太久,大概不会和过去的任何人重新建立联系,大概不会有任何人给他打电话。
所以当时时绥的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接了起来,发现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他也没存。
想着反正就是约一顿饭,存不存都无所谓,吃完饭各回各家,这个号码大概也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通话记录里了。
“奥,行,我扫你吧。”
云逸说。
时绥的手机没一会响了一声提示音,时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通过。
好友添加成功。
时绥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云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好了,这下你跑不掉了。
成功加上了云逸的微信,又目送他推开单元门,听见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上去,时绥这才十分满意地上了楼。
云逸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廊灯。
温诺已经睡了,她的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只有客厅那盏廊灯还给他留着。
他换了拖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餐桌上放着几个药瓶,白色和橙色的塑料瓶,瓶身上贴着英文标签,标签上的字密密麻麻,印着他不认识的长串医学术语。
继第五次断药之后,云逸终于受到了埃弗林的“制裁”。
上个月他在电话里无意中提了一句“最近不太想吃药”,埃弗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了一句让他无法反驳的话:
“亲爱的逸,如果你再不好好吃药,那么我将把你一直以来所有的检查报告单发给你的小姨,温诺女士。”
埃弗林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咬得很清楚,但是依旧笑意盈盈。
云逸知道他是认真的。埃弗林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但一旦涉及到他的病情管理,这个法国人能变得比他见过的最严格的教导主任还要铁面无私。
好吧,只能妥协。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以不在乎那些药到底吃不吃,但他不能让温诺看到那些报告单。
不是怕被骂,是怕温诺看了之后会难过。他不想再让温诺为他难过了。
这个家已经有了足够多的难过,他不可以再往上叠加哪怕一页纸的分量。
其实他之前也提出过能不能换药,这些药他总是觉得不吃难受,吃了更难受,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些药的副作用是不是比作用还大。
第79章 来都来了
这天之后,云逸的日子也慢慢恢复了平常。
每天早晨七点起床,吃药,吃早饭,看半小时书,然后走路去学校上课。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下午有课就上,没课就去图书馆待着,晚上回家,吃药,温诺做好了饭就一起吃,吃完了帮温诺收拾碗筷,然后回自己房间,看书或者发呆,十一点准时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