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别再跑了(198)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这座城市重新扎下了根——虽然这根系还很浅很细,但到底是在往土里长了。
他们在月光下漫步,在繁星下谈心。
说是谈心,其实也没谈什么正经事,就是时绥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他导师最近又接了什么奇葩项目,云逸偶尔应两句,偶尔笑一下,偶尔只是听着。
时绥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一瓶“微醺”,是那种铝罐装的低度果酒,葡萄味的,罐身上凝着一层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水珠。
他边走边喝,拉开拉环的时候气泡嗤地一声冒了出来,他把罐子举到嘴边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格外舒服。
“其实说真的,”
时绥把易拉罐从嘴边拿开,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沾着的酒液,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酒精刚刚开始发挥作用时特有的那种微哑,
“自从你走了之后,我一直以为咱们两个再也遇不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云逸,像是在对着面前的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着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说话。
云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是很安静地看了时绥一眼,目光在时绥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
时绥的侧脸在路灯下被照得轮廓分明,鼻梁的线条从山根一路笔直地滑下来,下颌角被光勾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线,嘴唇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
云逸把这个画面看进了眼里,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拉了一下时绥的手肘——手指搭在时绥胳膊内侧,往旁边的方向带了带。
时绥被他拽了一下,脚步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转了个方向,然后就被云逸引导着走到了路边的公共座椅上。
是一张铁艺木面的长椅,椅背上的绿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铁锈的暗红色。
长椅后面是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丛,前面是马路,四车道的路面在夜色里泛着柏油特有的微光,车流穿梭不息,车灯的白光和尾灯的红光交替着从他们眼前掠过,像是两条反向流动的光河。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马路地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时绥手里还捏着那罐“微醺”,铝罐被他捏得微微凹进去了一块。
“嗤。”
听见动静的时绥歪过头去看云逸。
云逸把时绥兜里的那瓶“微醺”拿了过去,,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他喝酒的动作很干脆,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衬衫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枚木质戒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酒液灌进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咕咚。
他把罐子放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发现时绥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是‘从原则上来说我不喝’?”
时绥把他上次在聚会上拒绝喝酒时的原话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抓到他把柄的得意。
云逸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斜斜地从眼角飞出去,眼白多于眼黑,带着一种“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的冷淡无奈。
他把易拉罐放在膝盖上,手指捏着罐身转了一圈,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病人没有原则。”
时绥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没有收,但他没有接着往下追问。
他之前偶然间听过一嘴云逸生病的事情——不是在云逸这里听到的,好像是从江芝和柯柠的对话中无意间飘进耳朵里的几句话,断断续续的,只拼凑出几个关键词:国外,生病,吃药。
他当时听了之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想问云逸,但云逸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那张脸上也从来没有露出过“我需要被同情”的表情。
云逸没细说,时绥也就没细问。
他想等云逸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不催他,不逼他。
云逸又抬头喝了一口酒,这一次他喝得比上一口更多,酒液在口腔里停留的时间更长,他咽下去之后没有马上放下罐子,而是握着罐身,让铝罐冰凉的触感贴着他的掌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前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公交车从他们面前驶过,车身上的广告是某个新款手机的代言人,巨大的灯箱广告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公交车开过去之后,对面街道的行道树又恢复了安静的深绿色。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默默地开口:
“其实我也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下一辆驶过的出租车的引擎声盖住。
他说完了这句之后,嘴唇动了动,还有后半句话,被他含在嘴里,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