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别再跑了(204)
像冬天的棉被一样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的幸福。
云逸也开始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时绥陪他去了第一次。
那天云逸在诊室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时绥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看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有护士从他身边经过,他就往旁边让一让。
云逸从诊室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但整个人的神情比进去之前松了一些。
时绥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柠檬水递给他,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医院。
从那以后,云逸每周固定去一次,有时候是时绥陪着,有时候他自己去。
心理医生给他开了新的药,调整了剂量,教他一些应对焦虑和抑郁发作的技巧。
云逸把这些技巧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字迹工工整整,每一条前面都标着序号。
他知道自己的病或许永远不会像感冒发烧那样彻底治愈,就像他身体里住着一条河流,雨季的时候水位会涨,旱季的时候会退,但河道永远在那里。
但是他愿意去学习治理这条河,愿意在洪水来的时候把泄洪闸打开,愿意在干旱的时候从别处引水。
他愿意因为时绥而做出什么改变。
这个认知是他自己有一天忽然意识到的——他坐在诊室的沙发上,对着心理医生说了一句“我觉得我好像有了一个不想让生活继续烂下去的理由”,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心理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闻言把笔搁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那就请你好好抓住这个理由”。
大洋彼岸的埃弗林知道他的事情之后,激动的打来贺电。
那通跨洋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云逸这边是下午,埃弗林那边是凌晨。
但埃弗林显然已经顾不上时差了,他的金色卷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背景里是他家厨房那面贴满了香料标签的墙壁,手机被他举得很近,整张脸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逸!我说过你一定会幸福的!”
埃弗林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他那口永远改不掉的法国腔和分贝失控的兴奋。
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比划,手机镜头跟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云逸这边的画面一会儿是他的左鼻孔一会儿是他的右耳朵一会儿是天花板的吊灯。
“你们的婚礼我可以参加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要搭配我的礼服——你觉得墨绿色好还是藏蓝色好?我前阵子刚好新调了一款木质调的香水非常适合婚礼场合到时候我会给你带很多很多的香水还有去年你在我这里试过的那款薰衣草基调的我也给你留着——”
“埃弗林。”
云逸不得不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吵得有些无奈但嘴角又在微微上扬的复杂表情。
“怎么了亲爱的逸?”
“我们还没到那一步。我们刚在一起。”
“哦!没关系!那我先搭配着,反正迟早的事!”
埃弗林完全没被打击到,反而更兴奋了,开始在镜头那边翻他的衣柜,把一件不知道是什么场合穿的天鹅绒外套举到镜头前面问云逸好不好看。
几年后,俩人顺利毕业。
云逸修完了所有要求的学分,毕业论文拿到了不错的评价,毕业照上他穿着学士服站在教学楼前面,时绥穿着硕士服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温诺在拍照的时候站在人群里喊了一句“小逸笑一个”,云逸没来得及反应,时绥先帮他笑了。
两个人也都顺理成章地搬到了一起,从时绥租的那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搬到了一套稍微大一点的两居室,多出来一个房间当两个人的书房,书桌面对面摆着,时绥的桌子上乱得像刚被轰炸过,云逸的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分界线分明得不像是同一间房间。
但是时间一长,时绥就发现了云逸的问题。
云逸在很多事情上还是不愿意开口。
灯泡坏了,他不会说,自己踩着椅子上去拧,拧了半天拧不下来,时绥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椅子上扶着灯罩,吓得赶紧把人抱下来。
手上有道小口子,他不会说,自己找了创可贴贴上,贴得歪歪扭扭的,时绥是在牵他的手摸到创可贴的粗糙边缘才发现的。项目上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失眠了大半夜、药吃完了需要去复诊——这些事他通通不愿意主动告诉时绥。
他的逻辑是时绥已经很忙了,时绥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时绥有导师的项目要跟,时绥每天已经很累了,自己的这些小事就不要再去占用时绥的精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