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别再跑了(79)
“十八岁快乐。”
他说,声音落进雪里,温温热热的,
“很高兴遇见你。”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时绥的眼睛,目光坦然而安静,蜡烛微弱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摇曳的火苗。
时绥看见他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团,被烛光裹着,模糊却清晰。
这句话,这个场景,像是一帧被慢放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定格,然后反复播放。
雪夜、路灯、巴掌大的蛋糕、云逸托着蛋糕的手、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句“很高兴遇见你”——所有的细节都被他的记忆贪婪地收纳起来,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句话、这个场景,在他脑海里经久不散、
“知道你不喜欢吃蛋糕。”
云逸说着,一只手拖着蛋糕,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就是那种路边便利店随手能买到的透明塑料打火机,廉价得很,被他握在手里却显出几分精致高级来,
“但是你总是喜欢这种仪式感。”
他一边说话一边低下头,拇指拨动打火机的砂轮,一声轻响,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跳出来,凑近蜡烛的引线。
蜡烛被点燃了,火苗先是一晃,然后稳稳地立在雪夜里,散发出一小团暖融融的光和热。
那点微末的热量不足以温暖任何人,却足够融化恰好落在它周围的雪花——时绥看见,有几片雪花在靠近火苗的瞬间化成了极小极小的水珠,亮晶晶的,悬在烛火周围,像是它们也舍不得落下。
那一天,时绥许了两个愿望。
他闭眼的时候,雪落在他的眼睑上,凉丝丝的。烛光透过来,将他的眼皮映成薄薄的橘红色。他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许下两个愿望。
云逸万事顺遂。
云逸永远明媚。
睁眼的时候,蜡烛还在烧,云逸还在等他,雪还在下。
他把那口气吹出去,蜡烛灭了,剩下一缕细细的白烟,很快也散进了雪里。
云逸临走的时候,递给他两样东西,
一副降噪耳机,一条定制手工羊毛围巾。
时绥把它拿在手里,指腹摩挲过毛线的纹理,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曾经在某次通话里随口提过一句,说这里的冬天比他想象中还要冷。
而那副降噪耳机,是他更早的时候说过的事。
他很早就开始失眠了,失眠的夜里,总是要听一些东西才能睡着。
“我很快回来。”云逸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雪地上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
他抬手把围巾往时绥怀里推了推,指尖碰触到时绥的手背,凉的,但是停留了一瞬。
“多吃点。”
他的目光落在时绥的脸上,和时绥之前看他一样,慢慢地、仔细地,像要把这张脸也重新记一遍。
“你瘦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雪里。
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越走越淡,最后融进茫茫的白色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更大的水中。
时绥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围巾,站了很久。雪落在他没有来得及拂去的肩膀上,一层又一层。直到那一小片被他们踩乱的雪地重新被新雪覆盖平整,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手指。
围巾是暖的。
打开手机,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十八岁生日的最后一刻,是属于他们的。
第47章 哥的快乐你不懂
云逸踏着地上的薄雪,鞋底碾过积了一夜的霜白,发出细碎而潮湿的咯吱声。
站台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被风一卷就散了。
他上车的时候,肩头还落着几片来不及融化的雪花。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很快便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那片被雪色浸透的夜隔绝成了模糊的、流动的影子。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窗坐下,侧过头,看那些飘散的落雪在玻璃上撞成一点水痕,又迅速被新的雪粒覆盖。
窗外的世界在列车启动后开始后退,路灯的光一团一团地涌进来,照在他微微出神的侧脸上,又倏忽退去,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呼吸。
今晚似乎格外的冷。
那种冷不是风灌进领口的凛冽,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即便坐在暖气充足的车厢里,他的指尖也过了很久才渐渐找回知觉。体温开始回温的时候,手腕处却隐隐泛起一阵刺痛。
起初他以为是冻久了之后的酸麻,没有在意。
直到那痛感变得清晰起来,像有什么细小的针尖沿着皮肤的纹路一下一下地跳,他才低下头,借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看过去——
几道血痕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道横过手腕内侧,两道斜斜地划向掌心,深浅不一,边缘已经凝了薄薄的血痂,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