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剑鸣峰的山道两侧松林依旧，山风带着松脂的清香从山谷里吹上来。两人沿着走了无数遍的青石台阶一步步往峰顶走。走到半山腰演武场时，陈珂清忽然停下脚步。月光洒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当年他在这里和陆靳川打了第一场一对一切磋。那时候两人浑身是汗，道袍被剑风划得破破烂烂，他躺在地上说“你的剑太快了”。陆靳川站在旁边说“你的脚步有习惯”。那之后他们又在这里切磋了无数次——从筑基期打到金丹期，从裂渊九式第一式打到第九式。

陈珂清在演武场中央站定，拔出月影剑。陆靳川同时拔出了渊虹剑。没有约定，不需要约定。两柄剑同时出鞘——幽蓝与暗金两道剑芒在月色中交错。裂渊九式第一式“破风”，两人用和当年第一次切磋时完全相同的起手式同时刺出。剑尖在月光下轻触一瞬，随即分开。收剑入鞘。然后陈珂清往前迈了半步，把头轻轻抵在陆靳川的肩膀上。陆靳川低头，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两人继续往峰顶走。剑阁二楼的灯一如既往地亮着，沈归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那盏已凉了的灵茶，看着月色中那两个年轻剑修并肩走在山路上的背影。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弯起嘴角，转身回到紫檀木案前，将那块褪色的布帕叠好放入怀中，然后提起笔，在剑宗弟子名录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珂清”“路尽”两个名字下方，极郑重地添了一行小字——“今日大婚，剑道不孤。”

剑阁飞檐下的铜铃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曳，发出一串悠远清越的响声。山下仙源镇的灯火依旧安静地亮着，星澜城的礼花还在夜空中绽放。倒悬山秘境的金色光柱笔直地照耀着夜空。而在这片曾被同一个信念反复照亮的天幕之下，剑鸣峰最高处那棵古松下，两个人并肩坐在铺满松针的青石板上，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月影剑和渊虹剑靠在松树干上，剑鞘相触，安静地挨在一起。陈珂清偏头靠在陆靳川肩上，闭上了眼睛。从新手村竹林到现在，这条路走了好几年。而明天——明天还有很多新的仗要打。但今夜，剑阁的灯亮着，山下是熟悉的灯火。

剑还在，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