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晃了晃，顺着水流慢慢漂远了。

一盏接一盏的灯漂在海面上，越来越多，越来越远，最后汇成一条光带，从甘金岛的海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海平面。分不清哪里是灯，哪里是倒映在水里的星星。

阿言蹲在那儿，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

她想起在至冬的时候，有一年年底，叶卡琳捷拉着她在窗边看极光。至冬的极光是绿色的，在天上铺开，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桶发光的颜料。

叶卡琳捷说，极光是女皇陛下的恩赐，看到极光的人会有好运。她当时没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后来她再也没有看过极光。或者说，再也没有站在窗边特意去看过。

但现在她蹲在稻妻的海边，看着满海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和极光有点像。

不。不太一样。极光是冷的，很远。这些灯火是暖的，很近。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派蒙已经困了，趴在空肩上打瞌睡。空看了看天色，说该回去了。

神里绫华把他们送到甘金岛的渡口，笑着说：“今晚谢谢你们来。阿言，有机会再来稻妻玩。”

阿言点了点头：“谢谢。”

神里绫人站在妹妹旁边，合上扇子，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派蒙已经睡着了，空背着她，走得很快。

阿言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盏已经放走的水灯留下的空架子。

到了离岛，空在路口停下来。

“我们还要在稻妻待一阵。”他说，“你什么时候走？”

“等调令。”阿言说，“应该在女士大人的队伍出发之后。”

空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之前在工厂……谢谢你。”

阿言看着他：“我没做什么。”

“你出来了。”空说，“那时候你出来打断了散兵——虽然八重神子来得很快，但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散兵动手的动作可能更快。”

阿言想了想，说：“我只是听到外面有声音。”

空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最后笑了笑：“总之，谢谢。一路顺风。”

“嗯。”阿言说，“你们也是。”

空背着派蒙走了。阿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的几天，稻妻的戒严慢慢解除了。锁国令正式废除，离岛的码头上开始出现更多的商船，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阿言每天还是去据点坐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从至冬传来的消息。

戴维他们也在等。戴维等得烦躁，但又不敢说什么——布尼尔已经不止一次用眼神警告过他了。

这天下午，阿言在据点碰见了特蕾西亚。女士的副官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神色比之前镇定了许多。

她正在整理女士留下的文件，看见阿言，点了点头。

“至冬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特蕾西亚说，“丑角大人的命令还没下来，但应该快了。”

阿言点了点头。

“等命令下来，女士大人的遗物和留下的兵力都会一并调回至冬。”特蕾西亚顿了顿，看向阿言，“散兵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阿言说。

特蕾西亚没再问，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阿言走出据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海。

海面上有一艘船正往离岛的码头开过来，帆上画着愚人众的标志。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回了住处。

第四天早上，阿言照常起来，洗漱，去据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戴维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她，加快脚步迎上来。

“调令来了！”戴维喘着气说，“至冬的命令！让女士的队伍后天出发，把所有人员和物资都带回去。我们……我们也跟着一起走！”

阿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戴维看着她，欲言又止。阿言越过他，走进据点。

据点里比平时热闹。有人在清点物资，有人在打包文件，有人在核对人员名单。

特蕾西亚站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看见阿言进来，抬头说：“你们几个的名字也在名单上。后天一早出发，走愚人众的船，从离岛直接回至冬。”

“好。”阿言说。

她回到住处，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叶卡琳捷的信，在璃月买的玉珏，在稻妻买的石头和风铃，还有那块奥藏山的碎片。

她把风铃从窗边取下来，用软布包好，塞进行李最下面。又把狐狸面具放在衣服上面，盖好。

她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海。

海很平静，灰蓝色的，和至冬的海不一样。然后她关上窗户，把行李放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