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大侠俏书生(26)
卢见锋愣了一下,从水中站起身,坐到阿景身边,尽量拧了拧湿透的裤子,抬手撑着脑袋看向身侧的阿景,面色平静地说道:“从我们见到的第一面起,你就知道我的很多事,你也从我嘴里问到了很多关于我的事。而我对你的了解,除了你那些模糊的说法以外,要么来自我自己的观察,要么来自书局的分红账册、袭击者的出言不逊。你觉得,这样对吗?”
阿景眨了眨眼,头埋得更低了,最终双手抱膝,侧脸埋进两臂之间,只给卢见锋留了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我……我知道,这样不公平,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关于我的一切。”阿景小声回答。
卢见锋摇了摇头,将衣裳抖开晾在另一边,叹了口气:“你是名声响彻大山南北的话本作家,自我介绍这种小事能难住你吗?”
阿景紧张地抬了抬头,抓住卢见锋膝上泛着潮意的布料,急切道:“那我先说我能想到的,如果我有什么没说到的,你再问我,可以吗?”
卢见锋回头,重新对上阿景的视线。阿景慢慢坐直身体,认真地望着卢见锋的眼睛。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今天的袭击是针对我的。我的全名是谢少璟,王字旁的璟,目前的状态是……离家出走中。”
皇姓谢,这身份比卢见锋想象的还要高。卢见锋略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没听到身边人的声音,抬眼就见谢少璟紧张地盯着他,不敢往下说。
卢见锋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继续。
谢少璟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是当朝的五皇子,也就是那个……我们之前听到过的,什么科举选妃……当然这事不是我提出的!我也没有同意!一开始是我那个皇帝爹非要我娶妻才允许我出宫建府,眼看我都快二十了,他越催越急,最后我在家宴上和他吵了一架。情况和那个死门客说的差不多吧,总之我爹非要我选个比我文弱的男子做男妻,我说我就喜欢当下面那个他能把我咋的……一时顺嘴就说了你……”
“说到我,是因为一时顺嘴吗?”卢见锋深深望进谢少璟眼中,脸上挂的笑容却比三月的月光还冷。
谢少璟本能地抖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小卢哥,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当时热血上头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就奇怪了,我们明明前不久才第一次见面,你是如何在皇宫里便对我情根深种的?”
卢见锋抬手伸向谢少璟的侧脸,指尖蹭过脸颊,将一缕因今日奔波而散落的鬓发撩到耳后,语气疑惑:“以阿璟的姿色,我若曾见过你,不应该对你毫无印象。”
谢少璟睁大了眼,自以为隐蔽地悄悄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不由自主地软下声音:“我在那次家宴之后不久就离家出走了,其实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逃出京城了……我娘死得早,我爹一直怀疑我的血统,十年前的我还是一个不被任何人注意、根本没人管的野孩子,每日费尽心思找点吃的填饱肚子还会被宫女笑话蛮夷之子。我觉得在皇宫里的日子看不到头,就自己跑了出去。”
“那年濯州洪灾,流民遍野。我在宫里每天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活到第二天,哪知道那么多事,就这么闷头南下,差点被流民抓去当口粮,幸好被小卢哥救出来了。我不敢说我是皇子,事实上我当时也不被人当作皇子,你看到了我身上那块刻了‘兰’字的玉牌,那块玉牌是我舅舅兰铮西征之前留给我的。你以为我是饿傻了才不说话,管我叫阿兰,将流浪的我领回古仁医馆,我一直记得。”
卢见锋沉默了,他其实隐约猜到了阿璟或许就是阿兰,但未曾想过阿璟的童年如此艰辛,堂堂皇子在皇宫里讨口饭吃都困难。
卢见锋叹了口气,轻抚谢少璟的肩背,低声安抚:“你辛苦了。不过……十年前,你只有九岁,我只有十二岁,我们只相处了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后你舅舅和钦差大臣前来濯州赈灾,当时你说兰铮是你族叔,匆匆道别就随他回去了。年幼时的一个月相处,居然让你记了这么久吗?”
谢少璟低头避开卢见锋的视线,片刻后才回答:“我……回京城后,我爹似乎终于意识到我是他儿子了,再加上舅舅西征凯旋,我慢慢得到了一些关注,便是从那时开始写话本的。我那些皇兄们一开始关注过我往外送话本的动作,看过之后都道内容低俗,不再管我,我便借着书局偷偷打通了一些消息渠道,从书局中得到了许多关于你的江湖事迹。”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谢少璟的意思是他在宫中一直关注着卢见锋,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动了心。这样说来……也算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