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宠了!我只是个替身啊!(82)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投射着窗棂的影子,安辞知道这是源自窗外的另一道光。他侧过身,不再看那光芒留下的痕迹,将方才删除的话原封不动地打了上去,点击发送。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接着浏览着消息,突然,在标记为“不提醒”状态的信息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尚未来得及修改的备注。
“阿梁”
那个曾经最亲密的称呼,此时却好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心底。他出生的地方是清水县,一个位于川渝的边陲小城,人们经常用“阿”加上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称呼亲密的人。
他的母亲虽然来自北方,但也习惯用“阿辞”称呼自己。
同样地,他也将这种称呼方式给了穆梁,曾经他生命中仅剩下的温暖,他很喜欢叫穆梁为“阿梁”,这种亲近的称呼带了一点隐秘的表白,每叫一次“阿梁”,好像在说一次“我爱你”。
可现在,再一次看到这个属于过去的称呼,他却感受到一阵羞耻。他将备注改为“穆梁”,顿了顿,又改成“穆总”。
这几天,免打扰状态下,穆梁给他发的消息并没有提示。他翻了翻,穆梁自说自话地发了很多消息,白色的信息条几乎翻不到顶。
大多数都是在自言自语,说一些“今天的芦笋很嫩”之类的无聊废话。安辞耐心告罄,很快翻到了最新的消息。
“在你宿舍楼下看到了停电公示,今晚还回来住吗?”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在两个小时前,算下来,正好在他回宿舍发现停电的前一刻。
“家里有没有准备充电式小夜灯?手机的电量够不够?对不起,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看到储杭送你回来,你上楼时状态不太好。确认你安全后我会马上离开。”
没有等到任何回复的这段时间,穆梁大概去了另一条没有停电的宿舍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洗劫小夜灯,掠夺充电宝。十五分钟后,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你还是没有开灯,出什么事了?我把东西送上去马上就离开,别害怕我,我没有恶意,也不会强求你见我。”近乎卑微的语气令安辞恍惚了一瞬,和穆梁结婚前,他就知道穆梁是一个几乎不会低头的人,无论是经营公司还是经营一段感情,他的性格注定了他是一个天生的上位者。
可那个睥睨纵横,不可一世的穆梁已经很遥远了。记忆中的穆梁,留给他的印象,居然只有越来越多的白发和苦涩的笑容,对于失去记忆表现得有些“低智”的自己,即便被冒犯也不会表现出任何不悦。而自己哪怕对他稍微假以辞色,都会令对方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卑微又带着一丝讨好意味。
安辞接着向下翻消息。
“我看到你房间的灯光亮了,箱子里还有粥,不是我做的,是在学校附近的粥铺买的,你吃了辣椒,胃会不舒服,吃药之前可以喝粥垫一垫。”
他不提还好,冷不丁看见“胃痛”两个字,胃部似乎真的隐隐不舒服。安辞愤怒地又一次翻了个身,可大概是动作太大,胃部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并不尖锐,但原本不易发觉的疼痛,温水煮青蛙一般缓缓加剧,被发觉时已经到了令他十分难受的程度。
真不该忍不住吃辣的。他刚搬过来不久,各类药品还没有备齐,虽然岑白柳准备了基础的药物,但对症的胃药并没有,他原本想着今晚去药店把必要的药品买齐,谁能想到买药这件事被学术论坛给岔了过去。
安辞侧过身,蜷紧了身体。可疼痛迅速加剧,几乎到了令他难以忍受的地步。额头浸出冷汗,安辞捂着抽痛的胃部缓缓起身,眼前又是一黑,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扶着茶几勉强向前挪了几步。
旋开保温杯的盖子,米粥香甜的气味溢了出来,正合适入口的温度,安辞喝了两口,暖意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部,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顾不上思考送来米粥和胃药的那个人到底是何居心,安辞就着米粥吞服了两片胃药。
箱子里居然还有几片暖宝宝,安辞拆开攥在掌心,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再一次躺在床上的时候,车灯发出的白光还淡淡地投射在天花板上。穆梁一直没有离开。
他忍不住支起上半身,向窗外看去。初春的深夜,气温徘徊在零度,身材高大的男人蹲坐在路边默默地吸烟,呼出的白气分不清是烟雾,还是因为寒冷凝成的水汽。磅礴的夜色里,汽车车头的灯光亮着,充当了路灯,为晚归的人驱散了一片黑暗。
似乎察觉到目光,穆梁突然抬头向五楼的窗口望去,熟悉的小小窗子透出浅淡而柔和的光线,仿佛是对无尽思念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