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程序员江淮(58)
当年白手起家,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揣着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本钱,在市场里摸爬滚打。吃过闭门羹,受过冷眼,熬过无数个通宵,一点点站稳了脚跟。那时候再苦再难,他都只信自己的判断,旁人的劝阻,全当成耳边风。
后来做大了,身边围着出主意的人越来越多,有劝他保守经营的,有劝他跨界扩张的,他依旧保持本心。认准的方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正是这份胆魄,让华中集团一次次抓住机遇,从小厂一步步走到行业前列。只是这份坚持,随着年龄增长,也渐渐变成了改不了的固执。
现在上了年纪,身体渐渐扛不住常年的操劳,医生反复叮嘱他要少操心、多静养,规律作息,放宽心境,不然失眠和焦虑只会越来越重。可他还是没听,依旧习惯操心公司的事,惦记着过往的得失,夜里思绪纷乱,不肯向身体妥协半分。
安岚换了个方式。她每天早上给他量血压、测血糖,把结果都记在本子上。早上一起出去锻炼,开始研究食谱,少油少盐,多蒸煮少煎炸。在睡前给他泡脚,热水里加花椒、艾叶,说是驱寒助眠。陆国华由着她安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有一天,老朋友沈总来家里看他。沈总比他大两岁,头发全白了,但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精神头比他还好,现在还时不时去公司开会拍桌子。
两人坐在书房里喝茶闲聊,沈总看着陆国华的脸色,皱了皱眉。
“老陆,你这气色不太好啊。”
“老了,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你才六十出头,比我还小两岁,不应该这样。”沈总放下茶杯,“我跟你说,我前几年也是身体不好,失眠、头晕、腰痛、胃口差,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后来经人介绍,去了一个地方——平南市中医院,找了一个老中医,姓江,退休返聘的。她给我调理了三个月,你现在看看我。精神头不说比年轻的时候好,但也差不到哪里去,现在我还每个月都去找她查查脉。到我们这个年纪啊,求的无非就是身体健康,儿孙满堂。”
身体健康?儿孙满堂?陆国华看了看他。沈总大儿子前两年也接管了公司,早就结婚生子,二儿子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也可以说事业有成,也订婚了。再想想自家成天忙工作不见人影的儿子,还单着,陆国华突然觉得身体更难受了。
而且看着沈总的气色确实好,说话中气也足。
“平南?”陆国华其实也有点心动,只是习惯性嘴硬,“那么远。”
“远什么远,开车三个半小时。你要是信我,就去看看。那个江医生是真有本事,好多人都去找她调理身体。”
陆国华喝着茶,没有接话。沈总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中医,也没有再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了话题。
安岚在客厅看电视,也听到了沈总的话。她没有当场说什么,只等沈总走的时候,她特地送出门,聊了几句,把江芬萍的名字和医院地址、出诊时间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沈总走后,安岚没有立刻跟陆国华提这件事。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太固执了,你越催,他越不着急。犟的十头牛都拉不动,人越老脾气越古怪,也有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导致的性格变化。他也不是不信医生,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到那地步。所以安岚没有催,她只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来得比想象中快。
二月底周四的一个晚上,陆国华又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摸黑坐起来,披着外套去了书房。
第二天早上,安岚起床去书房,看到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陆国华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资治通鉴》,眼镜压在书页上,笔记本上的字迹潦草,看不太清写了什么,但可以想象得到字的主人是如何心烦意乱。
安岚把台灯关了,把毯子披在他肩上。
那天午饭的时候,安岚平静地说了一句:“下周一,我约了平南中医院那个江医生。”
陆国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约的?”
“早上。”
陆国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安岚不是来跟他商量的。她用了“我约了”三个字,不是“你要不要去”,不是“我们约一个吧”。她直接约了。这是她的方式——不催、不劝、不吵不闹,但把事情定下来了就一定得去。
“你怎么知道?”陆国华问。
“我问了沈总,江医生只有周一到周四上午出诊。托人挂的号。”安岚把一碗糙米粥推到他面前。
晚上,陆锦城难得回来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