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原瑾安在许愿池边的长椅上稍坐拖延时间，直到朋友们将一切准备好给他打了信号，他才拉着原瑾安过去。

周围的游客也被这阵势吸引，渐渐有人驻足围观，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原瑾安站在长椅旁，有些茫然地看着陆川忙前忙后，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饮料，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脸颊，在周围人群的注视和陆川热切的目光下，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顾霁禾坐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清楚地看到陆川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原瑾安面前，男孩的脸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发红，他直视着原瑾安清澈的眼睛，双手递上那束香槟玫瑰。

“瑾安，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就喜欢你了……做我男朋友，好吗？”

人群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和掌声，夹杂着“答应他”、“在一起”的起哄声。

原瑾安似乎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玫瑰，又看看陆川写满真诚和紧张的脸，张了张嘴。

他的表情有些无措和困惑，似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纤白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饮料杯。

顾霁禾远远地看着，看着原瑾安脸上的茫然和无措，看着陆川眼中越来越浓的期待，也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带着祝福笑容的陌生面孔。

他的脸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眸色深沉如墨，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悦，有郁躁，有一种自己的珍宝被他人觊觎并试图夺走的冰冷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嘲。

他有什么立场？

他不是原瑾安的亲人，不是他的监护人，甚至不是他严格意义上的“家人”。

他只是他嫂子名义上的父亲，一个比他大了十一岁、暂时“收留”他的、关系疏离的长辈。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打断这场在旁人看来青春美好的告白，去将那个懵懂的小孩从同龄人的追求中拉开。

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每一秒都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顾霁禾看到原瑾安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束玫瑰，而是慢慢靠近陆川，小声说了句什么。

而后顾霁禾就看到陆川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然后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尴尬。

原瑾安的表情依旧带着困惑和歉意，他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陆川微微鞠了一躬，有些匆忙地转身从那条被装饰过的长椅边，从那些围观的人群中，快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答应。

顾霁禾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瞬间涌上的是松一口气，还是更深的复杂。

他看着原瑾安低着头，快步朝着乐园出口的方向走去，甚至没有理会身后陆川焦急的呼唤。

顾霁禾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坐在原地，直到原瑾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出口的道路拐角，直到陆川垂头丧气地挥手让朋友们散去，自己则呆呆地站在那束被遗弃的玫瑰旁。

阳光依旧明媚，游乐园的音乐依旧欢快，周围的欢笑也依旧热烈。

但顾霁禾只觉得周身发冷。

他缓缓站起身，大衣的下摆扫过座椅。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第8章 第二好

顾霁禾从游乐园回来后，径直将车开进地库，冷着脸直接上了三楼书房。

他没有开灯处理公事，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顾家庄园即使冬日也不显萧瑟的庭院。

他站了许久，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刘姐来送水，顺便告知他原瑾安也回来了。

“先生，原少爷也刚到家，您二位倒是像约好了似的前后脚。”刘姐将温水放在书桌上，语气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顾霁禾“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原瑾安回来了。

他……拒绝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吗？顾霁禾心头那点沉闷的郁气似乎散了些，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心思取代。他该如何面对那孩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他最终没有离开书房，只是坐回书桌后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敲门是三下，很轻、节奏熟悉。

顾霁禾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应声。他用了几秒钟来调整自己的表情和情绪，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过了片刻，他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原瑾安探进半个脑袋，先看了看坐在书桌后的顾霁禾，然后才乖乖走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