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他们在顾家庄园的影音室里看电影，他睡着了，原瑾安抱着抱枕自拍，他的睡颜无意入镜。

他们在海边的餐厅吃饭，原瑾安低头剥虾，他看着他，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们在古镇的石板路上牵手，原瑾安仰头看着檐角掠过的燕子，他侧头看着他。

他们坐在曾宅的花园台阶上，共握一根烟花棒，原瑾安仰着脸笑，他低着头看他。

还有很多很多……

照片里他们总有一个人侧着脸，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人潮拥挤还是四下无人，不管是他看他，还是他看他，那眼神都是一样的。

专注、炙热。

顾霁禾站在那面照片墙前，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原瑾安却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旋转木马，穿过海盗船，穿过那些曾经承载过两个人欢笑的游乐设施，最终来到了摩天轮下。

摩天轮缓缓转动着，轿厢被装饰成浅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样子，每个轿厢的门上都系着一朵小小的粉色玫瑰。最高处的那个轿厢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悬在半空中的一颗星星。

原瑾安停下脚步。

顾霁禾也跟着他停下。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顾叔叔。”原瑾安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顾霁禾其实已经猜到了他想做什么，但是他不想说破，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回应。

原瑾安松开顾霁禾的手，走到摩天轮下那个装饰着鲜花的入口处，转身面对他。

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漫天的暖黄色灯光和将落未落的夕阳里，脸颊被映得微红，眼睛却很亮。

“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天带你来这里，是因为……”

他卡壳了。

那些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汗。

顾霁禾看着他，没有催促，静静等着。

原瑾安咬了咬嘴唇，忽然转身，从旁边的花篮里拿出一束花。

那是一束浅蓝色的绣球花，搭配白色的满天星，用米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同色系的丝带。

不算多么名贵的花，但很好看，温柔又干净，像他这个人。

他捧着那束花，走回顾霁禾面前，递给他。

“顾叔叔，这个……送给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喜欢吗？”

顾霁禾看着那束花，又看着原瑾安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伸手接过了花。

“喜欢。”他轻声回答。

原瑾安松了一口气。

然后拉着人上了摩天轮，厢门关上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巴掌大小。

顾霁禾的目光落在那枚盒子上，瞳孔微微收缩。

原瑾安拿着那个盒子，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嘴角却努力弯起，露出一个有些颤抖的笑。

“顾霁禾。”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戒指。简约的铂金圈，没有繁复的雕花，只是在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很小很小，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但顾霁禾知道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因为那是他亲手设计的，是他去年在瑞士那个珠宝工作室定制，要求工匠刻进去的。

他本以为这对戒指还在瑞士，以为工期延迟了，以为要等到春天来的时候才能拿到。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它们。

原瑾安跪在地上，举着那枚戒指，仰着脸看他。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光，但眼神干净又坚定，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戒指……”顾霁禾的声音有些哑。

“我截胡的。”原瑾安老实交代，“季彦给我打电话确认地址的时候，我就……让他直接寄给我了。你后来催了好几次，季彦哥都帮你挡回去了，你以为是工作室那边拖工期，其实是我……”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我很喜欢这对戒指，也想用你亲手设计的戒指，跟你求婚。”

顾霁禾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束绣球花，垂眼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原瑾安。

夕阳西斜，摩天轮车厢升至顶端。一缕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顾霁禾看着那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他的倒影的眼睛，看着那两枚在暮色中泛着柔和光芒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