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瑾安说着眼眶又红了，但他努力忍着，不想再哭。

“所以，哥哥这次不是故意要分开我们的，他只是……又被吓到了。顾叔叔，你不要生哥哥的气，好不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原瑾安认真又带着恳求的话语。

顾霁禾听着小孩这番话，心里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酸又涨。

他何其有幸，能得到这样一颗纯粹、善良，即使自己受了委屈，却依然能体谅他人、为他人着想的心。

“好，顾叔叔不怪哥哥。” 顾霁禾郑重地承诺，将他重新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哥哥是世界上最爱安安的人，顾叔叔知道。以后，我会和哥哥一起好好保护安安，不让哥哥再害怕，也不让安安再难过了，好不好？”

“嗯！” 原瑾安用力点头，伸出手臂，回抱住了顾霁禾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他觉得好安心……有顾叔叔在，有哥哥在，一切都好了。

第35章 往前走

原瑾行站在病房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并没有走远。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那对刚刚得到“许可”的恋人低声交谈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听到弟弟用那种认真的、带着点笨拙却无比真诚的语气，对顾霁禾说出那些话，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那些他自己不肯承认的事实。

原瑾行从未想过，弟弟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能看到这么多。

也从未想过，那些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那些因为心疼掉下的眼泪，那些因为无力和后怕而崩溃的脆弱时刻，原来弟弟都记得。

他想起三年前，他把安安从那个废弃仓库救出来后，安安整整一个月都处于一种封闭的状态。不说话也不哭不闹，只是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对任何靠近的人都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包括他。

那一个月，他白天强撑着处理公司事务、应付警方的询问，还要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和流言蜚语。晚上回到家，他就守在安安的房门外，或者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弟弟，心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他不敢靠太近，怕刺激到安安。

他只能一遍遍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他：“哥哥在，安安别怕，哥哥在这里，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可安安没有反应，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

那时候，他常常看着弟弟注射镇定剂后沉沉睡去却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手臂上、脸颊上未消退的淤青，自责、悔恨和无力感就会瞬间将他吞没。

他无法控制在那个时刻的泪水滑落。

他以为没人看见。

他以为弟弟那时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世界里，不会注意到。

他更没想到，自己那些偷偷掉下的眼泪，那些伪装坚强背后的脆弱，竟然一直被人记在心里，甚至成了安安后来努力变得很乖、努力不给他添麻烦、努力压抑自己真实意愿和感受的原因之一。

因为安安觉得，哥哥已经很辛苦了，哥哥会哭，所以他不能再让哥哥担心难过。

这个迟来的认知，沉重地压在原瑾行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强大，没有保护好弟弟，才让安安经历了那些噩梦。

可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惊觉，原来那场噩梦留下的阴影，困住的不仅仅是那时的安安，也牢牢困住了他自己。

他筑起的高墙看似将弟弟护在了绝对安全的堡垒里，实则也将自己困在了对过往创伤的恐惧和对未来风险的过度防备之中。

他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发红的眼睛，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美眸。

是顾向榆。

她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穿着参加某场晚宴的礼服长裙，外面只随意裹了件厚实的大衣，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

她看了一眼虚掩的病房门，又看向靠在墙边抹去泪水后眼眶依旧泛红的原瑾行。

顾向榆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心疼：“呦，这不是我们无所不能、说一不二的原总吗？”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直爽和尖锐，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心疼。

原瑾行被她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痛，本就泛红的眼眶更湿了。

他想反驳，但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头，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

顾向榆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这人固执己见口不择言生出的火气也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