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酸涩、不甘、妒忌的复杂情绪涌上苏程心头。

当年他选择背叛，除了祝氏开出的天价筹码和“顾家内斗顾霁禾必败”的判断，又何尝没有一丝“顾霁禾不过如此，离了我他什么都不是”的隐秘快意？

可现实是，顾霁禾不仅扛过来了，还将顾氏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在顾老爷子去世后，直接将祝氏赶下牌桌。

而他苏程离开祝氏后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早已不复当年在顾霁禾身边时那种被全心信任的地位。

凭什么？

他苏程拥有傲人的学识和技术，也是他最先认识顾霁禾，凭什么如今风光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心中的不甘与妒火熊熊燃烧，烧得他指尖发冷，脸上那惯常的儒雅微笑几乎要维持不住。

他确实早就听说了那些关于顾霁禾和原家小少爷的传闻。

起初他只当是捕风捉影，毕竟以他对顾霁禾的了解，这个人骨子里骄傲到了极点，绝不可能为了商业联姻而去配合关照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小傻子。

可此刻亲眼看见顾霁禾站在原瑾安不远处，时不时落在那青年脸上的目光，那种平静注视下暗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专注……苏程太熟悉了。

那是曾经独属于他的目光。

只是后来，他亲手将它打碎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苏程耗尽心血、机关算尽，到头来混得不尴不尬，而顾霁禾却能走出低谷，攀上更高峰，身边还站着这样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废物？

而且苏程清晰地意识到，顾霁禾看那青年的眼神比当年看自己时，更加深沉、不加掩饰。

这样的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对身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看到个熟人”，便抬步朝着顾霁禾的方向走去。

他想要亲自确认……然而就在他快走到顾霁禾身边时，宴会厅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原瑾行和顾向榆到了，随着他们的到来，晚宴才算是正式开始，苏程也被上前搭讪的人流冲得离顾霁禾更远了一些。

原瑾行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他应对自如地跟上前打招呼的人一一寒暄示意，同时目光就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搜寻弟弟的身影，看到原瑾安安然无恙地跟林霖他们在一起，神色才稍稍放松。

而挽着他手臂的顾向榆，则是一身香槟色的曳地长裙，妆容精致，笑容明媚，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程，以及正背对着苏程、注意力全在原瑾安身上的自家小叔。

顾向榆漂亮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奋光芒。

她寒暄几句，就松开原瑾行的手臂将自己的新婚丈夫扔在原地人群，自己快步来到顾霁禾身边。

“小叔，你看那边……啧啧，老熟人啊。苏程居然也来了，我瞧他盯着你和安安看了好一会儿了，那眼神……啧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要不要我去会会他？”

她在顾霁禾耳边压低声音促狭，看似想要出头，实则明显是想在第一现场吃瓜。

顾霁禾闻言，顺着顾向榆暗示的方向冷淡地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人群边缘、正朝这边望来的苏程。

那张曾经熟悉、如今只余陌生的脸，并未在他心底掀起太多波澜。

七年的时间足够漫长，漫长到足以将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和背叛磨成齑粉，不再具有影响他判断和情绪的能力。

更何况自打祝氏倒台后，苏程早已不具备能与他平等对话的地位，所以对方那点不甘和嫉恨，于自己来说毫无意义。

但顾向榆的提醒，还是让他心底掠过一丝警惕。

苏程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心性浮躁、沉不住气，而且目光短浅——不然当年也不会在局势尚未明朗时就急不可耐地背弃他，投靠了看似胜算更大的祝氏。

这种人在极端情绪的驱使下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而今晚安安在这里。

顾霁禾绝不允许有任何可能影响到原瑾安情绪和安全的因素存在。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回：“不用管他。”

然后他转身对还在与原瑾行低声交谈的林霖等人微微颔首示意，便径直朝着原瑾安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到原瑾安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低头温声问：“聊得开心吗？我们去那边看看？”

原瑾安正听一个A大已经毕业的学长讲他们实验室里智能机器人的趣事，听到顾霁禾问，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