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起身，迎上前两步，先是恭敬地朝曾老微微颔首：“曾爷爷，好久不见。”

打完招呼，他目光转向身旁的原瑾安，语气自然熟稔，是难得调皮的样子。

“既然您已经见过安安了，还需要我再做介绍吗？”

曾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是长辈的威严，七分是“老狐狸”看穿“小狐狸”的了然。

顾霁禾也不在意，顺势牵起原瑾安的手带着他在侧面的红木沙发坐下，脸上笑意温和，对着曾老正式开口：“曾爷爷，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原瑾安。”

“爱人”二字一出，曾老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板了起来，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结婚了吗就说爱人？顾霁禾，你这可是流氓行为！”

老爷子眉毛倒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训斥，“顾家好歹也是诗礼传家，到你这儿就学会拐带良家小孩了？”

原瑾安没想到威严的曾爷爷会突然说这个，更没料到顾霁禾会直接说出“爱人”这样的词。他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薄红，下意识地想把手从顾霁禾掌心抽回来，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握得更紧。

顾霁禾却像是早料到曾老会有此反应，非但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头，脸上那副没脸没皮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还没呢，所以才跟您说嘛……顾家掌权人结婚，怎么也得三媒六聘，风风光光的，不知道曾爷爷您老愿不愿意赏脸，给我做个现成的媒人？”

这话一出，饶是曾老定力深厚，也被噎了个正着。

他瞪着顾霁禾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气极反笑，手中的拐杖又狠狠往地上一顿。

“你个混账小兔崽子！赶紧把你那套歪理收起来！别在这儿祸祸人家小孩！”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指着原瑾安，话锋却是对着顾霁禾，“小孩，老头子我给你再找个更好的，别在这儿让这臭小子耽误了前程！”

原瑾安坐在那儿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但听到曾老说要给他找更好的，又感受到顾霁禾握着自己的手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心里那点羞窘反倒退下去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曾老，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曾爷爷，不用了……顾叔叔很好的。”

这话说得简单直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纯粹。

曾老看着小孩那双清澈见底、写满认真的眼睛，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威严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的怀念。

他的目光掠过顾霁禾，又落回原瑾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

“这孩子确实像你们顾家人……一根筋。”

顾霁禾何等敏锐，立刻听出了曾老话里的深意。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又想起了自己的老战友，也就是他的祖父顾昌庭和三爷爷顾昌岳——那两位开国大将，一生刚直，最终却不得不因时局和自身性格，一个急流勇退下海经商，一个痛失所爱终身未娶，虽保得家族荣华，却终究在军政之路上留有遗憾。

顾霁禾不置可否，只是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目光温柔地落在原瑾安依旧泛红的脸颊上。

“我倒觉得很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人活一世，心思澄明，无愧于心，最难遇此赤子之心，我顾霁禾何其有幸。”

这话一出，曾老看向他的目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

他看着顾霁禾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珍视，再看看原瑾安那虽然懵懂、却显然是认定了就不改初衷的单纯模样，紧绷的面容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老爷子又哼了一声，这次却没了之前的怒气，反而带着点释然：“罢了……如今看你这样，我倒也知足了。来日我们老弟兄几个再见面，也算没辜负老哥哥们当年在部队里对我的照顾。”

他说着，忽然大手一挥，对着门外沉声道：“还杵着干什么？把东西拿上来！”

立刻有侍立在外的老佣人应声而入，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子，恭恭敬敬地呈到曾老面前。

曾老接过盒子，看都没看顾霁禾，直接递给了原瑾安。

“顾家那小兔崽子家里老人都去了，他爹又是个不管不顾的，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曾老语气平淡却透着关怀，“既然你们两厢情愿，我这个当爷爷辈的，也该给点见面礼，省得顾家臭小子说我这老头子小气。”

原瑾安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看了一眼身旁的顾霁禾，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