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濒临黑暗时，祝曦和看见，庞灼序将崩溃的季清风抱在怀中，温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再然后，是那无情背刺的一刀。

“对不起。”庞灼序说。

季清风倒在血泊中时，胸膛里那枚微生莲赠的护心玉骤然发烫。温润的光晕从衣襟下透出来，像一只将死的手轻轻覆在他心口，将断裂的经脉一根根续接，将流逝的生机一寸寸拽回。

他没死。

庞灼序的刀还插在他肩胛里，季清风睁开眼时，瞳孔里已经没了半分清明。

他握住刀柄，一寸寸拔出来，骨肉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清晰，他却像感受不到痛，只盯着庞灼序，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你又背叛我了。”

庞灼序后退一步，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清风已然动了。

濯涟剑脱手而出，却不是刺向庞灼序，而是直直飞向天空中残存的最后一道杀阵。

剑身没入阵眼，轰然炸开，漫天的血雨骤然停滞，继而化作无数根猩红的冰锥，齐齐倒卷而回。

冥墟中三万修士，无一幸免。

长风敬用最后的力气撑起一道屏障护住了祝曦和，自己却被三根冰锥贯穿，钉在地上没了声息。

庞灼序望着满地的尸骸，望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个苦涩至极的笑。

他松开刀，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清风，我——”

他以为自己会死，可季清风却是扑进了他怀中，将他死死抱住。

“我不怪你。”

他醒悟的太晚了，他早该知道，就算跟系统重新交易了一次，他仍然算不过水千潋。

但好在，这一世他要的不是拯救，而是庞灼序彻头彻尾的信任。

“你的刀偏了，是心软了吗？”看着庞灼序怔愣的眼睛，季清风发自内心地笑了。

季清风并不后悔这个选择，即便第一世时他确实被庞灼序所拯救，即便水千潋也确实没有成功。

可上一世的庞灼序从来没有将他当作过朋友，好似这一切都只是虚拟的。

“我与系统重新交易了一次，这一次我不要你的怜悯，我只要你把我真正当一个人来看。”

望着季清风饱含笑意的眼睛，庞灼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见系统的声音在耳朵不断回荡。

【季清风，好感值+100】

【系统异常，季清风，好感值+1000】

【突破感情阈值，系统自我检测中……检测无误。】

【好感值已突破百分百，十秒后宿主将脱离世界，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进行中：十……九……八……七……】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认识你我不后悔。”

【四……三……二……】

“一。”慵懒的声线与冰冷的系统音重合，一只手从身后穿透了季清风的胸膛。

“抱歉，是我赢了。”水千潋朝庞灼序歪头一笑。

他送庞灼序回家，而庞灼序，替他降低季清风的警惕心，双赢。

第112章 结局

季清风浑身一僵，正欲低头时，水千潋已然抽回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天克魔物的绛尘剑。

魔尊陨落，众生得救。

水千潋拔出长剑，殷红鲜血染遍剑身，于剑尖凝作血珠，缓缓滴落。

他回眸望向半跪在地的祝曦和，眉眼弯弯，“我赢了，你看见了吗？”

什么一念成魔，什么为爱痴狂，统统都是假的。

从他上岸，踏入明月乡遇见季清风的那刻起，这盘棋局就已经开始了。

如若不是焚天的欺骗，否则水千潋也不愿动用这颗棋子。

季清风倒在地上，张了张嘴，可只有更多的血液从口中喷出。

天际乌云渐散，黯色褪去几分，高空之上，隐隐有金光破云垂落，尽数聚于水千潋周身。

一剑斩落堕魔人，伸手拯救尘间身。

万千功德汇于一身，水千潋就此，一步登神。

季清风死了，微生莲死了，长风敬死了……值得么？水千潋想，他还是不懂人类。

为何总要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人手中？

水千潋在飞升上界的最后一刻，缓步走至祝曦和身前，微微俯身，指尖捏起他的下颌，“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

“季清风，是我亲手造出来的神。”

季清风的苦难是他造就的，什么欺凌，什么苦命流落儿，不过是他顺水推舟推出来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你早该看清我的，祝曦和。

祝曦和瞳孔微缩，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裂，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嘶喊都要触目惊心。

“……你说什么？”祝曦和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