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水千潋无数次听过旁人说起鲛人的两颗心脏，一颗主生，一颗主死；一颗为己，一颗为人。

“我天生便失了一颗心脏，我一直认为是海神不眷顾我，所以才收走了那一颗。”

“拜入苍梧那年，我被人从三楼推下，可你接住了我。”

祝曦和生得一双极好看的眼，澄澈悲悯，竟似庙堂之上悲天悯人的神像。

可那日，祝曦和眼底没有半分神性，只有掩不住的诧异和沉底的慌。

开玩笑的吧，水千潋当时想。

原来自己缺失的那一颗心脏，没有被海神收回，也没有消散在东海的风里。

而是被海神赐给了一个男人。

血液漫入眼底，祝曦和听见水千潋在自己耳边低语，“小道士，不扎穿心脏的话，我就还没输哦。”

“水老大！”

不远处，堂溪靖目眦欲裂，惊恐地望着这一幕，浑身冰凉。他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的一念之差，竟会酿成这般无法挽回的局面。

明明几个月前，一切都还好好的。明明重逢的那些日子，他们都还好好的。

他就不该接下调查金瞳言圈养魔物的任务，不该听从容与的安排，寻来祝曦和协助。更不该放任许诺，去追查水千潋的过往。

第2章 优秀弟子失败任务

—三个月前—

“哥哥~”

“容与哥哥~”

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子风情款款地跑向容与，绣着金丝的裙摆在青楼的花厅地板上扫过，带起一阵香风。

容与倚在二楼栏杆边，手里捏着一只青瓷酒杯，闻言垂眸看她，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怎么跑这儿来了？”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那女子耳中。

“来找哥哥呀。”女子提着裙摆蹬蹬蹬跑上楼，跑到容与跟前仰着脸，冲容与羞涩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女儿家的娇态。

“容与哥哥，他们说这家青楼的醉仙酿是修仙界一绝，我特意来尝尝，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又被哪个狐妖缠住了。”

堂溪靖面上嘟着嘴撒娇，暗地里却咬牙切齿地传音过去：【畜牲，你刚刚说什么？不让我跟进任务了？那我辛辛苦苦被红娘训了一个月，还穿了一个月女装算什么？】

容与失笑，伸手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角，“胡说什么。”

容与面上温和，传音里却是一阵嘲笑：【算你倒霉，不是你非要去培训的吗？刚刚接到消息，金玉门少主不好你这款，我让许师弟来了。】

堂溪靖捂住额头，眼睛却往他身后瞟。

他身后站着个穿水蓝色薄纱的女子，小扇半遮面，低眉顺眼地候在一旁。

那女子身姿纤弱，似弱柳扶风，露在袖外的半截皓腕近乎苍白，透着几分不胜凉风的娇弱。

【许师弟？】堂溪靖一愣，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瞪大眼睛。

那女子抬起眼，与他视线相触，小扇后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眸，冲他眨了眨。

堂溪靖：“……”

这金玉门少主是个变态吧？喜欢这款？

许诺小碎步挪到堂溪靖面前，水蓝色的裙摆如涟漪般轻轻漾开，他抬起小扇，半遮着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这位姐姐生得好生俊俏，”许诺捏着嗓子，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只是这发髻梳得高了些，显得额头有些宽呢。”

说着，他抬起手，用扇骨轻轻点了点堂溪靖的额角。

堂溪靖：“……”

“妹妹身子金贵，蒲柳之姿都惹人疼惜，我哪有资格同妹妹比。”堂溪靖捏着嗓子，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娇笑，手下却暗暗使劲，把许诺往旁边推了推。

许诺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非但不恼，反而用小扇掩着唇，眼波盈盈地望过来，“姐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有意显摆似的。不过是天生的骨相，爹娘给的，我有什么法子呢？”

说着，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下颌，顺着颈线往下滑，停在锁骨处点了点，叹了口气。

“倒是姐姐，这几日练走姿练得辛苦吧？方才我瞧着，姐姐走路时胯骨那儿僵了一瞬，也就是我眼尖，寻常人怕是看不出来。”

堂溪靖脸上的笑僵了僵。

【许诺，你是不是讨打？】

【师兄别误会，我这是替你惋惜。】许诺眨了眨眼，【红娘说了，仪态这东西，三分靠练，七分靠天。师兄练得再苦，也比不上我往这儿一站。】

话音刚落，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金戴银的年轻公子被几个小厮簇拥着走了上来。那人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却透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虚浮，正是金玉门少主金瞳言。

“方才听得这边有美人说笑。”金瞳言抬眼望来，目光在堂溪靖和许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亮了，“哟，两位姑娘都是生面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