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栖庭。”

水千潋愣了一下。竹栖庭是剑修院首席的寝殿，执法堂把月岚居指给他，是默许他在苍梧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落脚处。可祝曦和不让。

水千潋被他拽着走过符篆院的长廊，穿过剑修院的大门，一路上的弟子看见他们，先是愣住，然后飞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就被身边的人拽着袖子拉走了。水千潋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窃窃私语，听不清内容，只能依稀听见几个字。

“祝首席”“牵着”“天哪”。

他忽然有点想笑。

竹栖庭的门开着，里面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窗边的花盆还在，那朵透明的月隐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是早上浇的。

床榻上的被子叠了一半，枕边放着一块咬了一半的荷花酥，用帕子仔细地盖着，怕落灰。

水千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祝曦和。”

“不许说话。”祝曦和瞪了他一眼，明明眼眶还红着，可那一眼瞪得又凶又委屈。随后他又垂下眼帘，低声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露出破绽，故意被我带回苍梧，故意将我引至茶楼，让柳煜趁机举发你，将事情闹大，逼得我不得不将你保下来？”

沉默片刻，水千潋开口了，“你要听实话吗？”

祝曦和一言不发，只静静望着他，泪水凝在眼底，欲落不落。

水千潋靠在门框上，他张了张嘴，想笑一下，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把什么都糊弄过去，可他笑不出来。

“是。”他说。

祝曦和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水千潋歪头，认真想了想，随即冲他温柔一笑，“大概是，在夜市里遇见你的那一刻吧。”

他此次回到苍梧，确实是想借祝曦和的手将他身上的罪名洗干净。

即使那一剑确实是他捅的，即使焚天也确实是为他所救。

可事实重要吗？不重要。

没有人会在意过程，他只需要一颗能为他所用的棋子，一场能让他满意的结果，这便足够了。

“和弟弟，我从没想过要刺你那一剑，只是我没料到你会不躲。”水千潋缓步走到祝曦和面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眸光温柔似水。

两人靠得极近，水千潋笑着将他的头压下来，仰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你知道我的，对不对？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

祝曦和没有回答，只是静立在原地。任凭水千潋的唇轻落于他唇角，任凭那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他既不闪躲，亦不回应，只垂着眼帘，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你又在钓我。”他说，声音很轻。

水千潋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祝曦和抬眸望他，眼底依旧泛着薄红，连眼尾都染着湿意，似是受了整夜委屈。可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怒意与质问，只有一片平静。

“你每次说不过了，就会这样。”他抬手，轻轻覆上水千潋抚在他颊边的手，并未握紧，只是虚虚搭着，“笑一笑，说两句软话，再亲一亲，我便什么都不计较了。”

水千潋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

“三年前是这样，”祝曦和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还是这样。水千潋，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会吃这一套？”

祝曦和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却似隔了千山万水。他立在烛火光影里，眉心那一点朱砂痣被灯火映得愈发明艳，可眼神里却只有无尽的哀伤。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茶楼吗？”他问。

水千潋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柳煜，不是因为他说有你的事要告诉我。”祝曦和的声音很平静，“是因为你让堂溪靖来告诉我。”

水千潋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让堂溪靖来，我就去了。”祝曦和说，“你让我回苍梧，我就回了。你让我在执法堂保你，我就保了。”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水千潋，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第25章 （回忆一）认可我吧

水千潋是混血，那一半的鲛人血脉赋予了他倾世容颜。可世人只看得见他的绝色，却看不见他血脉深处的污秽。

半血鲛人，无论身处东海深渊，还是踏入人间红尘，皆是被两边厌弃、无处容身的存在。

自水千潋爬出东海以后，他便誓要让这天下，有他的一席之地。

“阿煜，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水千潋回眸望向身后的柳煜，冲他浅浅一笑。

柳煜依旧是那副眉眼温润的模样，“殿下在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