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水千潋那双天生的金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眼尾天生微微上挑，这么怔怔看人时，也有三分不自知的媚意。

那人的眼睛极淡，瞳色浅得像被泉水洗过，此刻微微一顿，然后那人开口。

“你没事吧？”

声音也是凉的，像深山古刹的钟声，清泠泠地敲在耳畔。

水千潋忽然就笑了。

他顺势往那人怀里又靠了靠，蓝发如水草般缠上对方的衣袖，仰着脸，眼波流转，“有事。”

“何事？”

“心口疼。”水千潋抬手，指尖虚虚点在自己心口，目光却黏在对方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被小郎君的眼睛撞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人的动作僵住了。

水千潋看得分明，那张清冷的脸依然端着，耳根却慢慢红了起来。红得很克制，先是一点，然后蔓延成一小片，藏也藏不住。

好玩。

这便是他与祝曦和的初次相遇。

祝曦和的降临属于意料之外，可后来却不是了。

第26章 （回忆二）怎能与你并肩而立

“他们说你利用我夺得苍梧继承人之位，可我本就志不在此，你能被院长认可那属于你的本事，怎么能说是我……”

少年祝曦和抱着剑气鼓鼓道，然而在抬眸撞见水千潋正双手托腮，眉眼温柔地望着他笑时，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后面的话都忘记说了。

“你……你盯着我干嘛。”

“不干嘛啊。”水千潋笑得更开心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愈发弯成了月牙，“只是觉得和弟弟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祝曦和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抱剑的手骤然收紧，本想厉色开口，可目光落进水千潋那目若秋水的笑靥里，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没生气。”他说，声音却比方才小了许多。

“哦？”水千潋歪了歪头，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伸过去，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脸红什么？”

祝曦和被他戳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他瞪了水千潋一眼，随后又别扭地转过脸去。

“热的。”

“热？”水千潋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又看了看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碎金阳光，“真羡慕和弟弟的体质啊，冬天了还会热。”

祝曦和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怀里的剑，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水千潋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祝曦和。”

祝曦和没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没有利用你。”

祝曦和的手指在剑鞘上微微收紧。

“继承人之位，是我自己想要的。”水千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可和你在一起，不是。”

祝曦和终于抬起头。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真的？”

水千潋看着他，眸中含笑，神色却极为诚恳，“真的，明日我们去结道侣契吧。”

祝曦和看了他很久，久到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好几片。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剑鞘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那你要陪我见族中长辈。”

水千潋笑了，“好。”

“还有，”祝曦和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不要叫我和弟弟。”

水千潋挑眉，“那叫什么？”

祝曦和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水千潋看着他，忽然凑了过去，“那我叫你小道士吧？”

“听说小道士都喜欢抓鱼，我是鱼，小道士你要不要来抓我？”

祝曦和猛地抬头，整张脸都红了，“不知廉耻！”

水千潋很喜欢祝曦和，至少是他在上岸以后，遇到过的最喜欢的人。

比起那些心思深沉难测，或是懵懂无知的庸人，祝曦和这般稍一撩拨便耳根泛红的世家子弟，反倒最合他心意。

祝曦和向来聪慧通透，唯独在情事上愚钝得很。纵有千万人劝他，说他被水千潋算计利用，他也只觉是旁人不懂水千潋，才会这般妄断。

水千潋不过是野心炽盛了些，不过是缺爱孤冷了些，不过是人脉盘结了些，这难道是他的错吗？

这只是他对水千潋不够好的错。

“阿潋。”祝曦和将脸贴在水千潋的手心里，“我不怪你利用我去抢苍梧继承人之位，你别抛弃我，好吗？”

水千潋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擦过祝曦和温热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供揣测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