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美人:拐个师弟当道侣(42)+番外
他学会通过水纹的震颤判断来人的距离,通过海水温度的差异辨别昼夜的更替。他活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株种在深海底部的海草,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直到那一天。
“泠煜,来,见过三殿下。”
母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郑重。泠煜循声抬眸,望向声音指引的方向——然后他看见了。
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那是一张清晰的脸,不再是模糊难辨的色块,而是一张清清楚楚、眉目分明的脸。
幽蓝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荡,暗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着,极为漂亮。
泠煜愣住了,那是他第一次看清一个人的脸。无关远近,无关光影,只因那双暗金眸子里盛着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三殿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冷,又带着一点倦,像海水深处那些不知名的暗流。
“泠煜。”他说。
“泠煜。”三殿下将他的名字念了一遍,随即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淡,眼底无波,像是在完成一个礼貌的动作。
可泠煜却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因为那双暗金眼眸弯起时,会极轻极淡地亮一瞬,恰似深海罅隙里漏下的一缕碎光。
“我叫水千潋。”三殿下说着,朝他伸出了手。
很奇怪的名字,鲛人皇族都是姓蓝,三殿下却是姓水。蓝,皇族贵姓。是深海权柄的象征,是血脉尊贵的烙印。
后来泠煜才知道,水千潋是混血。长公主与人族私通诞下他,水千潋虽居于深宫,却从未被这鲛族接纳分毫。
贵族们在背后暗地称他“杂种”,皇子们不屑与他为伍,就连近身侍奉的侍女,看向他的目光里也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水千潋从来不说什么,他只是一个人待着,待在水牢那边,待在最深、最暗、最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
泠煜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水千潋往哪去,他便往哪去。
水牢幽深晦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感觉到水千潋就在身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体温,能感觉到他在安静地呼吸。
“你不怕吗?”水千潋问。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点泠煜听不懂的东西。
“怕什么?”
“这里很暗。”
“我看不见。”泠煜说,“我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影子,暗不暗,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水千潋沉默了很久,久到泠煜以为他走了,久到水牢里的水又涨了一寸。
“那你能看见我吗?”水千潋问,语气轻得近乎缥缈,仿佛在触碰一个不该触碰的奢望。
泠煜想了想,“能,你的眼睛是亮的。”
水千潋没有说话,但泠煜感觉到他的手被握紧了。从那以后,水千潋不再一个人待着了。
他带着泠煜去珊瑚林,去海沟边缘,去那些阳光能照进来的浅海。
他指着那些泠煜看不清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说给他听。这是红珊瑚,这是蓝水母,这是海星,这是贝壳。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冷淡变得柔软,再由柔软转向温暖,恰似那些他曾描摹不出、却心向往之的斑斓色彩。
“泠煜,你见过日出吗?”有一天,水千潋问。
泠煜摇头,“我分不清日出和日落。天亮了,就是亮了。天暗了,就是暗了。”
水千潋沉默了很久,“那我带你去看,去看真正的日出。”
“日出很漂亮,是这世间最漂亮的景色。”
泠煜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日出,但他知道水千潋说这话时眼底有光,亮得胜过世间一切景色。
后来那束光便灭了,因为他私放了魔族囚犯,只为换一个离开东海的承诺。
那只魔种抛弃他独自逃了,独留他一人,坠入更深的黑暗。
他跪在水牢外,十指尽毁,尾骨碎了一半,海水从伤口灌进来,疼得浑身发抖。
泠煜静立在他身侧,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低声道,“殿下,臣不会走的。”
水千潋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膝间传出,带着压抑的哭腔,“我不是殿下……我是杂种。”
泠煜蹲下身,平视着他。他看不清水千潋的脸,但他能看见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不甘,还有一种被压得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是野心。灼热的、滚烫的、足以将整片深海都点燃的野心。
“殿下是殿下。”泠煜说,“从臣见到殿下的那一刻起,殿下就是殿下,是臣愿意追随一生的人。”
水千潋抬眸望他,暗金眸中泪光闪烁,却又漾着极淡的笑意,恰似深海里偶然折射的一缕微光。
“你会走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