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希望商吉选自己活。

商吉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水千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杀了我吧。”

苏不楚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恐惧变成了狂喜，又飞快地收敛起来，换上一副悲恸的模样。

“商吉……商吉你不能……”

“闭嘴。”商吉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水千潋，“你杀了我，让他活。”

水千潋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瞬。

那愣怔很短暂，短到几乎不易察觉，但商吉看见了。他看见那双鲛绡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一潭死水忽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下一刻，水千潋笑出了声。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带着分寸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发自肺腑的狂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扶着身旁的树干，肩膀不住地抖动。

“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清朗又恣意，“柳煜，你听见了吗？他居然会选自己死，他居然——”

他抬起头，看向商吉，鲛绡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为什么要相信我啊？”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他直起身，笑声渐渐收住，脸上的表情从狂喜慢慢沉淀下来，只余下一片冷意。

他缓缓转向苏不楚。

苏不楚对上他的目光，整个人猛地一僵。他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瞬间的狂喜里，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上扬的弧度，衬着那双惊恐的眼睛，扭曲成一个极其滑稽的模样。

“阿煜，”水千潋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吊死他。”

苏不楚脸上的表情彻底碎裂了。

“不！他选了！他选了自己死！你不能——”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铁器，整个人在绳索中疯狂地挣扎扭动，手腕上的皮肉被勒得翻卷开来，渗出殷红的血。

水千潋烦了，随手拔出柳煜腰间的佩剑，剑气斩落，在商吉脸上溅出一道血痕。

血珠飞溅，在商吉脸上绽开一道斜长的口子，从左眉梢直贯颧骨。

“啊——！”商吉的惨叫声尖锐得几乎要撕裂林间的寂静。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利齿咬碎骨头之前发出的最后哀鸣。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痉挛，绑缚的绳索被扯得嘎吱作响，手腕上的伤口被再度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落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怕疼。水千潋说得没错，他确实怕疼，怕得要命。

那道伤口其实并不深，剑气只是划开了皮肤，连肌肉都没有伤到，可商吉的反应却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糊了满脸。

“疼——好疼——啊啊啊——”

他侧过头，试图用肩膀去蹭脸上的伤口，却只是让血沾满了衣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像是有人在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吸气。

水千潋站在原地，手中的剑还保持着斩落的姿态，剑尖朝下，一滴血顺着刃口缓缓滑落，渗进泥土里。

可柳煜看见了，水千潋的手在抖。

那颤抖从指节蔓延到手腕，幅度不大，却藏不住。剑身在暮色中微微晃荡，折射出的碎光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

这一剑，他斩歪了。

本该是贴着皮肉擦过去的一道警告，却偏了半寸，割得太深。血从商吉脸上那道翻卷的伤口里涌出来，比预想中多得多，也快得多。

“阿煜，吊死他吧，”他说，声音忽然淡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我乏了。”

他将剑随手抛给柳煜，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剑柄稳稳地落入柳煜掌中。

水千潋已经转过身去，长长的鲛绡在身后飘过一个弧度，素白的缎面上沾了几点细碎的血珠，像是雪地里落了几瓣梅花。

第50章 好快的剑

“欢迎各位参与本届仙院大比！”

仙盟主持刘长老，凌立于虚空之上，俯瞰着下方广袤无垠的演武场，大声开口。

他大手一挥，无数擂台实时投影自虚空展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的画卷，一幅接一幅铺陈在所有人头顶。

符道、剑道、丹道、阵道……各院弟子抽签的结果化作金色的符文，在投影边缘依次亮起，一明一灭。

“今日乃一轮论剑挑战赛，对手将由阵法随机挑选，确认好对手后，各位请记好自己的顺序，依次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