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过演武场外的长街，走过仙盟的石门，走过一排排梧桐树。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祝曦和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像是在走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

水千潋跟着他，也不问，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祝曦和袖口那一道金线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祝曦和。”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穿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你以前和我说，你在东海时许过一个愿。”

“什么愿？”水千潋瞳孔微眯，对于他这句话没什么印象。

他在东海时许过很多愿，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许过下雨，许过鱼汤别馊，许过欺负他的人能少打他几鞭。

许过有人来接他，许过有人来救他，许过有人来告诉他，你值得活着。那些愿望都没有实现过，后来他便不许了。

“你说海底太黑了，一到晚上，看什么都是模糊的。”祝曦和牵着他，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你说你想看星河漫天，想看千灯竞飞，想看夜空被点缀得亮亮的。”

祝曦和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空，“希望二十二岁才实现你的小愿望，还不算太晚。”

水千潋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夜幕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落下来了，白日的喧嚣像潮水一般退去，群岛间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远远近近，明明灭灭，像浮在海上的一串碎珠子。

他以为祝曦和要带他看的就是这些，仙院大比期间的夜灯每年都有，不算稀奇，但也算好看。

然后第一道光升起来了。

不是灯，是剑光。从剑道区的擂台方向升起，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碎成千万点细碎的光屑，像被人打翻了一整盒星子。

水千潋的脚步停住了。

第二道剑光紧跟着升起，金色的，比第一道更亮，更高，炸开的时候像一朵盛开的金莲，花瓣从花心向外翻卷，一片一片，慢得像是有人在刻意放慢了时间。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剑光从群岛各处升起，银的，金的，青的，赤的，紫的，一道接一道，一片接一片，将整片夜空染成了流动的、燃烧的、绽放的海。

水千潋站在那，仰着头，一动不动。剑光落下来的碎屑飘到他肩上，发间，睫毛上，他也没动。

他想起东海。想起水牢顶上那一道窄窄的天窗，海水从上面漫过去，会把月光筛成一片模糊的、摇晃的银白。

他数着那道银白，数到第一千下，天还是黑的。他从来不知道，夜空原来可以这样亮，亮到有些刺眼。

可这只是个开始。下一刻，万千灵灯自群岛各处齐齐升空，并非零星点点，而是成片成片翻涌而起，径直将整片夜空尽数遮蔽。

水千潋呆愣地看着这一幕，祝曦和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轻轻拉至身前，抬手温柔地捧住他的脸，嗓音温软而郑重，“水千潋，我们成婚吧。”

第52章 你会站在哪一边？

一枚剑形玉佩自祝曦和指尖垂下，落在水千潋眼前。

水千潋沉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玉佩是暖的，像被人捂了很久。正面刻着一个“祝”字，背面刻着一柄小剑，剑刃上缠着细细的藤蔓，是祝氏家徽。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聘礼。”祝曦和说。

水千潋的手指顿了一下。

“祝氏的聘礼，一共三百六十抬，已经送到竹栖庭门口了。”祝曦和的声音很认真，“这是第一抬。”

“祝曦和，你这是在求婚？”

祝曦和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望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暮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隽出尘的容颜，照出眉心那颗小小的痣，照出那张红透了，却不肯躲开的脸。

他没有跪下，没有鲜花，没有誓言。他只是站在那里，穿着最好看的衣裳，把家族的信物递到他手里，说“聘礼已经送到你家门口了”。这就是祝曦和的求婚。

水千潋笑了，“祝首席，你脸怎么红了？”

祝曦和将他拥入怀中，“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嫁不嫁。”

“不嫁。”

祝曦和的身体僵了一瞬。水千潋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为什么？”祝曦和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委屈，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因为我是皇族之子，身份贵重，怎么能随意嫁人？”水千潋仰头笑道，眼底映着漫天灯火，“要嫁，也是你嫁我啊。”

祝曦和垂眸望着他，漫天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将那素来清冷如寒玉的眸色，染开一层温柔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