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魔域，带我回东海吧。”

焚天沉默了一瞬，龙身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朝东海深处飞去。

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海风咸涩，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水千潋闭上眼，感受着那些风从指缝间穿过。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焚天头上，从东海的水牢里逃出来。

那时焚天还是一条小蛇，鳞片都没长齐，飞起来歪歪扭扭的，差点把他甩进海里。

他抱着龙角，吓得不敢睁眼，焚天说“别怕，摔不死你”。

他睁开眼，看见海面在脚下铺开，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海水照得发亮。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海，不是从水牢的晶壁后面，是从天上。

“焚天。”他问，“你怕死吗？”

“我不会死的。”焚天灿烂地笑着，“我会永远陪着你。”

水千潋指尖一顿，半晌，唇角微微勾起。

“那就好。”他说。

“祝首席，他们不见了。”许诺望着寻星盘，面色焦急。

“去东海。”祝曦和说，“他们去东海了。”

无数仙家灵器在高空急速飞行，祝曦和站在仙舟前，望着下方广袤无垠的海面，神色晦暗。

水千潋脚腕上系有银链。有一句话他没说过，那条银链不仅注入了他的神识，而且一旦系上，除非他死了，否则永不可解。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祝曦和神情一怔，他看见金光从自己指尖流失，飘向天空。

许诺也注意到了这一景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道侣契？”

焚天的洗涤神力可洗净世间一切，契约也算在其内。不仅是道侣契，焚天将他与水千潋之间立下的血契也解了。

血契，血界盟契。双方立下永不伤害彼此的誓言，违背者，将遭受十倍反噬。

三年前水千潋确实捅了他一剑，因此他也遭受了天道责罚。

水千潋与焚天消失的那三年，不是为了躲藏，而是为了养伤。

片刻后，祝曦和笑了。

他再也无法给水千潋找任何一条不将他锁起来的理由了。

“在擂台上，水千潋和你说过什么？”他偏头，看向许诺。

许诺张了张嘴，低声道，“他说，来拯救我吧，另一个我。”

“原来是这样……”祝曦和终于懂了为何复生聚魂阵对许诺不起作用。

如若说聚魂阵对祝曦和不起作用，那可以归结为他们之间的血契影响。可如果是许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是什么？”许诺追问。

“阵法不会伤害立阵人。”祝曦和看着他，“鲛人有两颗心脏，一颗主生，一颗主死。”

“水千潋唯一的弱点，是心脏。鲛人会将其中一颗心脏赠予挚爱之人，我曾问过他为何不赠予我，他说他将他的心脏丢掉了。”

“现在想来，你就是那颗心脏吧。”

许诺惊愕地听着这一席话，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可我从小就出生在明月乡，父母虽死的早，但是……”

“你看见有关水千潋的资料时，会共情吗？”

许诺愣住了，他确实会共情。见到记载着水千潋功绩的书卷，会心生欢喜；见到那些抨击诋毁他的文字，又会怒意翻涌。

他本以为自己是共情能力太强，可如今仔细回想，他和水千潋甚至都不熟，何来的共情？

祝曦和看懂了他的满腔疑问，只轻声道，“去问水千潋吧。”

第68章 无法触碰的你

“小海鱼，你别睡。”

焚天望着身下翻涌无垠的沧海，轻声唤着脊背上气息渐弱的人。

“你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醒了？”

“我们很快就到东海了，你别睡。”

“你要是走了，我就是一个人了，你不能抛下我。”

焚天自说自话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海鱼。”

水千潋软软倚在他背上，目光空茫，漫无焦点。闻声仅指尖微颤，算是勉强应了他一声。

焚天想了想，说，“我有个哥哥。”

“他讨厌我，就把我赶下凡了。我的神位原是父皇赐予我的，是生来就有的，但我太弱了，神位就被他抢走了。”

“他说我一点都不像个魔族人，做事太优柔寡断，不配拥有神位。”

想到记忆中那个残暴的神明，焚天释然一笑，“他说得对，我确实不像个魔族人。我不喜欢打架，不喜欢杀人，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我喜欢吃甜的，喜欢晒太阳，喜欢躺在云里睡觉。父神说我不像他的儿子，兄长说我不配当魔族人。他们把我赶下凡的时候，我其实挺高兴的，终于不用再听他们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