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祝曦和说，“我不会。”

“合欢门教双修。”

祝曦和：“……”

柳煜的目光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秒，“祝首席这般纯情……该不会是不举吧？”

祝曦和闭了闭眼，从喉中挤出一句，“没有。”

柳煜歪了歪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没有不举，还是没有试过？”

祝曦和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笑意盈盈的脸，忽然想起水千潋说过的一句话。

“柳煜这个人啊，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嘴巴可毒了。”祝曦和当时不信，现在他信了。

“你试过？”祝曦和反问。

“那倒没有。”柳煜轻轻耸肩，语气凉丝丝地透着阴阳怪气，“我们鲛人一族素来看重清白贞洁，可比不得你们人族。尤其是四大家族，内里龌龊混乱不堪，坊间传闻颇多，离谱些的，连血亲伦常都能不顾呢。”

祝曦和觉得柳煜就差把“我看不上你”五个字写脸上了。

“是你家殿下先追求我的。”祝曦和不冷不淡地开口。

“殿下年少无知，”柳煜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润如玉的调子，可那温润底下压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被某些人一时迷惑，也是有的。”

祝曦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年少无知的人能做出养魔造神的事？”

“殿下生来便比旁人聪明，祝首席这是有意见？”

“不敢，不过觉得柳公子对我的准夫婿，未免太过偏爱。”

“你当然不敢，我记得祝首席可不是祝氏的唯一继承人，其下还有个嫡亲弟弟吧？好像是叫……祝群玉？”

祝曦和确有一胞弟，两人相差三岁。外界皆以为他是祝氏既定的下一任家主，可祝氏宗族内里，自始至终从未认可过这一说法。

他的父亲在世时便偏心幼弟，族中长老也更属意八面玲珑的祝群玉。众人默许他居于高位，不过是他行事素来无可挑剔，宗族寻不出半分理由，将他取而代之罢了。

祝曦和的眼神冷了下去，“想动手？”

柳煜的手按在了腰间剑鞘上，“正合我意。”

夜间，待祝曦和回到寝殿内时，水千潋正倚靠在床上，望着一处虚空出神。

察觉到祝曦和的气息，水千潋转过头来，“阿和。”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涩，“我的心口上为什么会有东西？”

“什么东西？”祝曦和落坐在床边，柔声问。

他把手轻覆在水千潋手背上。水千潋没有躲，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他覆着，像是在感受那一点温度，又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个。”水千潋指尖微动，褪下衣物，露出了心口的桃花烙印。

那枚印记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他垂眸看着那枚印记，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一个学生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困惑，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执拗。

祝曦和愣住了，他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怎么不说话？你也不知道吗？”水千潋抬起头来，一滴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那滴泪落在祝曦和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颤。

“好奇怪啊，”水千潋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一看见它，就觉得难受。一看见你，也觉得难受。可我记不起来为什么难受。”

祝曦和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滴泪，看着它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颗被遗落在掌心里的珍珠。

他伸出手，将水千潋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水千潋，”他唤他，嗓音哑得发涩，“那是桃花烙印。只有能驱使桃花心火、操纵万物心神的魔种，才能留下这种东西。”

“那他为何要操纵我？”

“……许是想保护你吧。”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水千潋哭，也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水千潋居然没有洗净血脉。

鲛人泣泪成珠，可水千潋流下的只是眼泪，而不是珍珠。

原来水千潋……是打算以混血之姿登临神位的吗？

第76章 回头看看我吧

祝曦和幼时听夫子讲学，最不解那句“泪流琼脸，梨花一枝春带雨”。

他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泪水，能美过春带雨的梨花。

直到他亲眼看见水千潋落泪那刻才明白，原来世间万般柔情，不过是水千潋垂眸时，那一滴悄然落下的泪。

他怕的事情有很多，从水千潋哭的那一刻起，他怕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水千潋，有时候我挺讨厌你的。”祝曦和抱着水千潋，将脑袋搁在他怀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