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烟燃尽，灼了下指骨，思绪被迫唤回。

余妄掐灭烟蒂，掏出兜里的打火机，又偏头点了支。

烟草燃烧带来的暖意，窜进喉咙。

他的视野，再次沉沉落在远处的两座墓碑。

满月宴后，他没再主动打探余凛和关玥的消息。

时间一晃过去五年。

某天，统领邀他喝茶。

“听说你哥哥和你嫂子出车祸了，没救回来，只留下了个五岁的小孩。”

他当场失态摔了茶杯。

褐黄的茶水溅了满地，他连夜赶回A城。

西郊墓园多了两座相伴的墓碑，上面刻着他最爱的人的名字。

“为什么？”

五年前的墓碑与眼前的墓碑两两重叠。

余妄指尖颤抖，抿紧嘴里的烟，用力深吸一口。

哆嗦着手，推开车门。

车外冬夜寒冷，积雪堆满地，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鞋底发出两声吱呀脆响。

余妄充耳不闻。

万籁雪寂的世界，唯余那两个在前面等他的人。

“哥哥，我又来看你了......”

他半跪在墓碑前，手臂用力抱住那块冷到几乎快冻成冰的石碑。

苍天不公，世事造化弄人。

他的车祸是假的，他哥哥和嫂子的车祸，却是真的......

不知跪了多久，身后忽然道轻软的声音。

“他已经死了。”

余妄回头，身后多了个为他撑伞的人。

余绥安站在风雪里，手里撑了把黑伞，伞面大半倾斜到他头上，他自己则露了大半个肩膀。

风雪透进伞里，落在眼眶，酸痛得厉害。

余妄紧了紧后槽牙，看向那傻乎乎为他撑伞的Omega，怒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你跟过来干什么？”

“猜的。”余绥安小小声回答他。

他追下楼，又跑回楼上，本想趁余妄不在，查查余妄的身份。

却不料。

在卧室里看见了余妄和他父母的合照，还有那只被余妄抢走的草莓熊。

神使鬼差的，余绥安追了出去。

在墓园看见了他。

看见余妄抱在墓碑上那刻，他的心，也紧跟着一痛。

原来，这世上，不止他一个人，忘不掉过去，走不出回忆带来的余韵。

撑伞过去时，他竟劝了句很违心的话。

“余妄。”见他没动，余绥安又喊了声。

余妄怔愣地看着他，冻得通红的眼尾溢出滴泪，哽咽道：

“这些年，我对你动过很多次杀念。”

“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没动手。”余绥安反问。

“呵，”余妄垂头，视野落在满是积雪的地面，冷笑说，“有很多次，我都想刨了他们俩的坟，再把你杀了，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看到你这个正正得负的傻子活蹦乱跳时，我又犹豫了。”

“他为你取名余绥安，不正是希望你，岁岁平安吗？”

“我如果把你杀了，他会生气的。”

余妄神情落寂，余绥安听到他的话，喉咙暗暗闷了口气。

凉飕飕道：“可你在肖恩公寓，对我下了杀手。”

“不是故意的。”余妄反驳极快。

余绥安怒火攻心：“不是故意的？你直接拿块大砖头往我脑门打？你说不是故意的？”

“那你当我有意吧。”余妄无所谓道。

那日，黎颂带人过来查他们，为了脱身，他不动下手怎么行？就当余绥安倒霉，非要凑过来送人头吧。

但，余绥安毕竟是他唯一的侄子，他那日收着力，没下死手，还帮他打救护车了。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不会死。

若是死，那则是上天，想要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神经病！！”

鲨鱼默默将伞全部撑向自己，“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余妄重新将视线移回墓碑。

不过一会儿没抱，他哥哥的石碑又落了雪。

余妄抚摸上石碑，轻轻推了上面的积雪，有气无力道：“你走吧，我现在暂时不想杀你，也不想看见你那张长歪的脸。”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

“神经病！你才长歪呢！你长得最难看，刚睁眼看见时，差点吓死我！”

鲨鱼歪着嘴，怨怨怼回去，末了，冷哼一声，转身往外停着的越野车走。

“我的草莓熊，我带回去。”

“不许带！！”跪得好好的人，突然站起来，恶狠狠威胁他，“你要是敢拿走，我就把你杀了！把你的骨灰装进熊肚子里。”

余绥安步伐一顿，脊背仿佛被冰封冻住了，耳边反反复复，全是余妄那死病娇的威胁。

他尖叫一声，快步跑进越野车里。

余妄望着那像个小羊崽子似，夺命奔逃的Omega，扯了扯嘴角，冷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