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往后余生，他们只能形同陌路，再也不能相守在一起。

他也再无遗憾。

窗外的暮色沉沉落下，将陆时衍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孤寂的阴影里，他指尖微微颤抖。

一遍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裴起早已褪色的头像，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孤注一掷的坚定。

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

齐老爷子的葬礼彻底落幕，满城的喧嚣与唏嘘渐渐散尽。

齐家大宅褪去连日的肃穆繁杂，重归死寂般的沉寂，裴珏却始终没有离开。

齐嵘说的那一番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在齐峥和裴珏心底。

翻来覆去搅得他们心神不宁，更搅得这两位向来运筹帷幄、位高权重的男人，彻夜无眠。

整间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这一晚，客厅与卧室的灯火彻夜未熄，两人各怀心事，睁眼熬过了一整个漫漫长夜。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淡青色的鱼肚白，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进卧室地面。

齐峥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又沉重，一遍遍落在裴起熟睡的脸庞上。

少年睡得安稳，眉眼舒展，全然不懂刚刚落幕的葬礼意味着什么，也不知身边人为他辗转难眠的挣扎与纠结。

他小心翼翼替裴起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

眼底三年来不曾动摇的偏执与封闭守护，终究慢慢褪去几分，多了几分释然与艰难的妥协。

良久，齐峥缓缓起身，放轻每一个动作，生怕惊扰了床上安睡的人，悄无声息推开卧室门。

客厅的沙发上，裴珏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坐姿，身上还穿着出席葬礼的黑色西装，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眼下带着清晰的青黑。

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满心想的都是关于裴起的事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他们从彼此疲惫却透着坚定的眼神里，读懂了对方所有的挣扎、顾虑，还有那份藏在极致护犊之下，渐渐清晰通透的心意。

一夜的辗转反侧，一夜的反复思量，那些他们固执筑起的围墙，那些自以为是的周全保护，在齐嵘那句“问过裴起的意愿吗”面前，终究寸寸松动。

两人深深对视，沉默在空气里蔓延，良久，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无需开口，便已然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他们不该用沉甸甸的爱，将裴起牢牢困在与世隔绝的牢笼里，不该剥夺他触碰外界、感受阳光的权利。

该试着带他走出去，试着让他以自己的模样，在阳光下好好活着。

裴起的身份恢复手续，全权由直系亲属裴珏亲自经手办理。

他拿着齐全的证明材料，一遍遍奔走在各个办事窗口。

他看着那份份印着公章的文件，每推进一项流程，心里便多一分笃定。

三年来扣在裴起头上死亡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开始一点点被撬开。

没有声张，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行事低调又缜密，只为悄无声息地，帮裴起拿回属于他自己的身份。

而关于是否要再网上发布公开身份恢复通告，齐峥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面上草拟好的公告文稿，指尖反复摩挲着眉心，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笔。

即便心里早已做了带裴起走出去的决定，可真到了要将人重新暴露在公众视野中的这一刻，他依旧满心顾虑，难掩迟疑。

他太清楚外界的舆论有多锋利，太明白三年前的风波有多少流言蜚语，更怕网络上那些纷扰与打量，会再次刺痛尚且脆弱的裴起。

再等等。

齐峥抬眼望向卧室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谨慎。

先等裴起慢慢适应外界的气息，等他的状态再安稳几分。

等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再将这份真相公之于众，也不迟。

眼下，先要让裴起能慢慢找回自己，适应外界的环境，比任何公开的通告都重要。

第175章 出门放风

又是一年秋天，庭院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在草地上铺满一层厚厚的地毯。

天气说冷，就这么冷了下来。

裴珏时常来看裴起，恩恩也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齐峥对裴珏的态度也渐渐改观。

至少两人再见面时，不再像仇人般针锋相对。

同样是商人出身，现在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与目标，

反倒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有时裴起玩得正开心，兴致上来，黏着裴珏不让他走。

齐峥就默许裴珏留他住下，也不会再吃醋酸得厉害。

只不过，同床陪睡这一项专属待遇，只能是他的。

裴珏他就算是亲哥哥，也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