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不会下象棋，坐在旁边看看爸爸又看看顾淮。沈爸先走，炮二平五。顾淮想了片刻，马八进七。沈砚看不懂，但他看懂了两个人的表情——沈爸很认真，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顾淮也很认真，但他想的时间比沈爸短一些，不是敷衍的短，是那种已经想好了后面几步的短。

年年趴在沈爸脚边，棋盘上的棋子被推来推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将军。”顾淮说。沈爸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这步走得不错。”

顾淮没说话，沈爸把自己的将挪了一步，顾淮没有追，重新布阵。沈砚看着棋盘上那些红红黑黑的棋子，快睡着了。

沈爸又走了一步，顾淮又走了一步。沈砚看不懂，但他觉得顾淮好像在下一种很慢很稳的棋，不急不攻。

“和棋。”沈爸说。顾淮点了点头。

沈爸把棋子收起来装进盒子里，棋盘叠好放回电视柜下面。“你棋下得不错。”“叔叔让着我。”“我没让你，你自己下的。”

顾淮没说话。沈爸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着手看楼下的桂花树。

沈砚凑到顾淮耳边小声说，“你真的让着他了？”“没有。”“你骗人。你平时下棋不是这样的。”顾淮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看我下过棋？”“没看过，但我知道。”

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沈砚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

午饭是沈砚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沈爸又开了一瓶酒，给顾淮倒了一杯。这次沈爸话比昨天多了一些，说了他年轻时候的事——在工厂当学徒、学技术、参加比赛、拿了名次。顾淮听着，偶尔问一句，沈爸就继续说。

沈砚在旁边听着，有些事他也是第一次听。比如爸爸年轻的时候参加过市里的技能大赛，拿了第二名。“第二名，那第一是谁？”沈砚问。“你李叔叔，就是老张他连襟。”“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以前一个厂的，后来都出来了。”

妈妈在旁边补充，“你爸那时候可认真了，每天练到半夜。我说不用练了，第二也挺好，他说不行。”沈爸摆了摆手，“吃饭吃饭。”

吃完午饭，沈爸说困了上楼午睡，妈妈也跟着上去了。沈砚和顾淮坐在客厅里，年年趴在顾淮脚边，咪咪蜷在沙发角落里。

沈砚靠在顾淮身上，“顾淮。”“嗯。”“你今天跟我爸下棋的时候是不是让他了？”“没有。”“那他怎么那么快就不下了？他平时跟老张下要下好久。”“和棋了就不下了。”

沈砚想了想，“他今天高兴。”“嗯。”“他跟你说了好多以前的事。有些事我都不知道。”

“你爸年轻的时候很努力。”沈砚抬起头看着他，顾淮的表情很认真，说“很努力”的时候，语气跟说“很好吃”“很好”一样。

“我爸以前不太喜欢你的。”沈砚说。“我知道。”“你现在呢？”“还不太喜欢。”沈砚看着他。

“但是他在努力。”顾淮说，“你看他今天跟我下棋，跟我说他年轻时候的事。他在努力。”

沈砚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顾淮的胸口。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年年睡着了，咪咪也睡着了。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眼睛。他想起爸爸今天坐在阳台上的背影，背着手看桂花树。他想起爸爸下棋时认真的表情，想起爸爸说“这步走得不错”。他说“还行”的时候嘴角是弯的，没看到。沈砚看到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年年金色的毛上。

第93章 归来

在老家的第四天早上，沈砚跟妈妈说该回去了。妈妈正在厨房洗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不是说住一周吗？”“想年年了——”年年趴在厨房门口，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年年想家了。”妈妈回头看年年，年年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妈妈。妈妈笑了，“年年想家还是你想家？年年在哪里不是睡觉。”

沈砚没回答，耳朵红红的。妈妈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行，回去。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沈爸站在客厅阳台上，背着手看楼下的桂花树。沈砚走过去，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

“爸，我们下午回去了。”“嗯。”“下次放假再回来。”“嗯。”

沈砚看着爸爸的侧面，鬓角的白头发比上次回来又多了一些。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站着。沈爸转过身，“顾淮呢？”“楼上收拾东西。”“嗯。”沈爸又转回去看桂花树了。

沈砚上了楼。顾淮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充电器缠好放在侧袋里，年年的零食、咪咪的罐头也都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