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说话，因为顾淮说得对。每次年年把下巴搁在他腿上用那种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就忍不住从冰箱里拿零食。年年听到冰箱门的声音就会从客厅飞奔过来蹲在冰箱前面尾巴摇得整只狗都在扭。

“以后不给了。”沈砚说。“你每次都说明天不给。”“这次是真的。”“嗯。”

年年跑过来把头搁在沈砚腿上，用那种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沈砚看了它三秒钟，站起来走向冰箱。顾淮看着他没说话。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沈砚接到妈妈的电话。“砚砚，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血压有点高，医生让注意饮食，少吃油少吃盐。他还不听，昨天偷偷吃咸菜被我发现了。”

沈砚的心揪了一下，“严不严重？”“不严重，医生说要控制。”“我下周回去看他。”“不用不用，你工作忙，我盯着他就行。你跟顾淮好好的，别担心。”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沙发上发呆。年年走过来把头搁在他腿上，沈砚摸着年年的头。

“怎么了？”顾淮从书房走出来。“我爸血压有点高，我妈说不太严重，让我别担心。”

“下周回去看看。”“嗯。”

顾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沈砚靠在他身上。年年把头从沈砚腿上挪到顾淮腿上，尾巴慢慢摇着。

五月的第三个周末，沈砚和顾淮回了老家。沈爸看起来跟上次没什么变化，头发染过了，精神还好，就是瘦了一点。沈砚看着他的脸，“爸，你瘦了。”“没瘦，称过了，一样重。”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爸瘦了三斤，他不承认。”沈爸没说话。

沈砚站在爸爸面前看了他很久，沈爸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看你。瘦了就是瘦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你以前不这样的。”

沈爸没说话，转身去阳台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腰没有以前直了，走路也比以前慢了。他的眼眶红了，顾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爸身体还好，瘦了但精神还好。血压高点不是大问题，控制饮食就行。”

沈砚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就是看着心里不好受。”

顾淮握住了他的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爸还是吃了红烧肉。沈砚看了他一眼，“爸，你血压高不能吃太油的。”沈爸夹肉的手顿了一下，把肉放回去了。沈妈看着他把肉放回去，眼眶红了。

吃完饭沈砚帮妈妈收拾碗筷。妈妈在水池边洗碗，沈砚站在旁边擦。

“你爸最近总念叨你们。”“念叨什么？”“说砚砚工作忙不忙，顾淮接送辛不辛苦，说顾淮这孩子不错，话不多心里有。说你跟他在一起他放心。”

沈砚低着头擦碗，没说话。

“你爸那个人一辈子不会说话，年轻的时候不会，老了还是不会。但他心里有。你们每次回来他都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你们说想吃红烧排骨，他一大早去菜市场买，说晚了就不新鲜了。”

沈砚的眼眶红了。“嗯。”

晚上沈砚躺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顾淮躺在他旁边，脚又露在外面了。沈砚从床尾拉过毯子搭在他脚上。

“顾淮。”“嗯。”“我爸老了。”

顾淮把他拉进怀里，沈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

“每个人都会老。”顾淮说。“我知道。但是看着他老，心里难受。”

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年年和咪咪不在，它们在客厅睡了。

第108章 父母

沈砚开始每周给家里打两次电话。周三晚上一次，周日晚上一次。周三那次简短，问问身体，问问天气，问问吃了什么。周日那次长一些，说说工作，说说年年，说说咪咪。沈爸还是不怎么说，电话都是妈妈接，他在旁边听着。有时候妈妈会把电话递给他，“你跟砚砚说两句。”沈爸接过去，沉默片刻，“吃了吗？”“吃了。”“嗯。”又把电话递回去。沈砚听着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眼眶有点红。顾淮坐在旁边看书，没说话，但翻书的手慢了下来。

六月的时候，沈砚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沈爸要退休了。“下个月就退了，手续都办好了。”沈砚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爸爸退休的事，总觉得爸爸永远在上班，永远在单位，永远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退休了也好，在家休息休息。”妈妈说，“他最近老说累，干不动了。年轻的时候一天干十几个小时都不累，现在不行了。”

沈砚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年年走过来把头搁在他腿上。他摸着年年的头，想的是爸爸真的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慢了，现在也要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