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妈心细。”“嗯。”“你爸说顾淮照顾你，我们放心。你也要照顾自己。他让你照顾自己。”

沈砚的眼眶红了。年年舔了舔他的手。

七月初，沈砚和顾淮带年年去复查。医院还是那家医院，医生还是那个医生。年年趴在检查台上，医生摸了摸她的髋关节，让走了几步。

“控制得不错，体重没涨，游泳还在坚持？比上次来还好一些。继续保持，半年后再来。”

沈砚松了口气。年年从检查台上慢慢走下来，走到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腿上。

“年年，医生说你比上次好。”年年舔了舔他的手。

回家的路上，年年趴在车后座上，头搁在顾淮肩膀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身上，金色的毛亮闪闪的。

“顾淮。”“嗯。”“年年今天高兴。”

“嗯。”

“她听懂了。医生说‘比上次好’。出来的时候尾巴摇得很欢。”

顾淮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闭着眼睛，尾巴在座椅上扫了一下。

七月中旬，沈砚负责的栏目第六期出版了。这期有一篇稿子他特别喜欢，是一个老农民写自己种了一辈子地的故事。稿子很短，两千字出头，语言朴实，没有华丽的词藻，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他在审稿报告里写了一句话：土地不会说话，但种地的人会。这篇稿子就是种地的人说的话。周老师批了。稿子发出来之后，有读者留言说看哭了。沈砚把那几条留言截图存进了手机里，晚上给顾淮看。顾淮看完了把手机还给他，“挺好。”

沈砚靠在他身上，年年趴在他脚边，尾巴慢慢摇着。窗外天早就黑了，路灯亮着。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快了。年年老了，跑不快了。咪咪也老了，不爱动了。爸妈老了，话比以前多了。顾淮也要三十了，但还在这里。他也在这里。年年翻了个身，爪子在地上蹬了蹬。咪咪的尾巴动了一下。

第122章 生日之前

七月的最后一周，沈砚开始想顾淮生日的事。不是没想过——每年都想，每年都提前好久开始想。但今年不一样，今年顾淮二十九了，明年就三十了。沈砚把“二十九”这个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顾淮比他大八岁，他二十一，顾淮二十九。他还在二十出头晃荡，顾淮已经在奔三的路上了。虽然顾淮看起来跟二十五六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但数字就是数字，二十九就是二十九。

沈砚趴在书桌上，年年趴在他脚边。他伸手摸着年年的头，年年尾巴摇了一下。他脑子里转着几个方案——去年做了蛋糕，前年也做了蛋糕，大前年也做了蛋糕。每年都是蛋糕，今年换个花样？但顾淮好像挺喜欢吃他做的蛋糕的，每年都说好吃，每年都吃好几块。沈砚想起顾淮吃蛋糕的样子，不紧不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吃到后面奶油糊在嘴角也不擦。沈砚每次都不提醒他，就看着，等他吃完了才说“你嘴角有奶油”。

年年从地上站起来，把前爪搭在他腿上，歪着头看他。沈砚低头看着她，“年年，你说你爸喜欢什么？”年年歪了歪头。“他喜欢我，喜欢年年，喜欢咪咪，喜欢红烧排骨，喜欢草莓，喜欢溏心蛋。这些都有了，再送什么？”年年舔了舔他的手。

顾淮从书房走出来，端着两杯茶。沈砚把笔放下，转过身看着他。“在写什么？”“没什么。审稿报告。”顾淮把茶放在书桌上，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面写的不是审稿报告，是“顾淮生日”三个字，下面列了一长串，又划掉了一半。顾淮看了一眼，把茶杯放下，出去了。

沈砚的耳朵红了。

周末，沈砚一个人去了商场。顾淮在家陪年年，年年最近不爱出门，走几步就喘。沈砚走之前蹲下来跟年年说，“年年，我去给你爸买生日礼物，你在家乖乖的。”年年叫了一声。

商场里人很多，空调开得很足。沈砚在一楼转了一圈，男装、手表、皮带、钱包。顾淮不缺这些东西，他穿的用的沈砚都见过，不是什么大牌子但料子很好，应该是定制的。沈砚摸过那些料子，手感柔软又挺括。他买不起那样的，就算买得起也不知道去哪里买。他在男装区站了一会儿，走了。

二楼是家居用品，碗碟、杯子、相框、香薰。沈砚在一个卖相框的柜台前停下来，拿起一个深灰色的相框，木质的，很简约，跟顾淮那件大衣的颜色很像。他翻过来看了看价格，有点贵但能接受。他把相框放下，又拿起来。他想起家里那个相册，一年又一年，照片越来越多。客厅墙上那张合照还是第一年拍的，一直没换过，顾淮说不用换，那张最好。沈砚也觉得那张最好，那时候他还不会化妆，笑得有点傻，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年年还小，趴在他们腿上只露出一个橘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