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年轻时就会。上班的时候在食堂帮过厨。”

沈砚看着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在食堂帮过厨。这些事情他从来没说过，今天才说。沈爸把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又拿起一张皮。沈砚看着爸爸的手指，骨节有点粗，指甲剪得很短，但捏饺子的动作很轻很准。

顾淮也包好了一个，放在沈爸那个旁边。沈爸看了看，“不错。”顾淮点了点头，“跟叔叔学的。”

沈爸的嘴角弯了一下。

饺子煮好了，沈砚蘸着醋吃了一个，烫得直吸气。“好吃。”沈妈问他，“哪个是你包的？”“没吃到。待会儿吃到了告诉你。”

沈爸吃了第一个，没说话；吃了第二个，还是没说话；吃到第三个，停了一下，“这个是我包的。”年年蹲在餐桌下面把下巴搁在沈砚腿上。沈砚低头看着她，“年年，外公包的饺子好吃吗？”年年叫了一声。沈爸又吃了一个，“这个也是我包的。”沈妈笑了，“你包的都有记号，你包的边上有褶子，我们包的没有。”沈爸又吃了一个，没说话。

窗外的鞭炮声又开始了。年年从餐桌下面钻到沙发底下，咪咪也跟着钻进去了。年夜饭还没吃完，它们已经躲好了。沈砚蹲下来往沙发底下看，“年年，咪咪，等会儿就放完了。”年年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叫了一声。沈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待会儿给你吃饺子。”年年舔了舔他的手。

沈砚站起来走回餐桌。顾淮看着他，他坐下了。沈爸看着电视，春晚还在继续，笑声一阵一阵的。沈妈在收拾碗筷，顾淮去帮忙了。沈砚坐在餐桌前，年年从沙发底下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沈爸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沈砚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嗯。”“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烟花在远处炸开了，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亮在天上。沈爸看着烟花，沈砚看着爸爸的侧脸。他的鬓角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沈砚想起小时候爸爸带他看烟花，把他举过头顶，让他看得更远。现在他比爸爸高了，爸爸老了，举不动他了。但他还在这里，爸爸也还在这里。

顾淮走过来站在沈砚旁边。年年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跑到窗边仰着头看烟花。咪咪也出来了，蹲在年年旁边。一家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开。

沈砚伸手拉住了顾淮的手。顾淮握紧了他的手。年年叫了一声，咪咪的尾巴甩了甩。烟花还在放着，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133章 回程

大年初三，沈砚和顾淮要回去了。沈妈站在厨房里往袋子里装东西——卤好的牛肉、炸好的丸子、自己做的腊肠、冻好的饺子，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年年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沈妈低头看它，“年年，这个你不能吃，太咸了。”年年把下巴搁在她脚面上，叹了口气。

沈爸站在阳台上，背着手看楼下的桂花树。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的，但他站了很久。

沈砚走到他身后，“爸，我们下午回去了。”“嗯。”“下次放假再回来。”“嗯。”

沈砚看着爸爸的侧脸，他的鬓角全白了，耳朵也不太灵了，说话声音要比以前大一些他才听得清。但他还站在那里，腰板还挺着。沈砚伸出手，从背后抱了抱他。沈爸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沈砚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抱了几秒钟松开了。沈爸没有转身，但沈砚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顾淮把行李箱拎下楼，沈妈把装好的袋子一个个递给顾淮，顾淮接过去放进后备箱。年年蹲在门口看着，尾巴慢慢摇着。咪咪也蹲在年年旁边，甩了甩尾巴。

“砚砚，路上慢点开，到了打电话。”沈妈站在门口。“知道了妈。”沈砚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回家了。”年年叫了一声，又去蹭顾淮的腿。顾淮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车子驶出小区。沈砚从车窗往外看，沈妈还站在楼下，沈爸也下来了，站在沈妈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沈砚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他转回头靠着座椅，年年趴在后座上，头搁在他肩膀上。

“顾淮。”“嗯。”“我爸下来了。”“看到了。”“他以前不下来的。以前都是我妈送，他在楼上。”“嗯。”

沈砚没再说话。车子开上了高速，年年睡着了，咪咪也睡着了。沈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田野从车窗外掠过，冬天的田野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但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

回到家，年年从车上跳下来在院子里跑了一圈，跑到桂花树下闻了闻，跑到银杏树下闻了闻，跑回来蹲在门口尾巴摇着。沈砚开门的时候它第一个冲进去，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冲进厨房，又冲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