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03)孬种
看着他越走越远。
看着他在街角转弯,消失不见。
他才转身,走进医院。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白。
他走回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
李聿已经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人。
那双红红的眼睛。
那颗掉下来的眼泪。
那句“求你”。
他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手里。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
一种是把感情当游戏的人。他们擅长暧昧,擅长若即若离,擅长让一个人为他神魂颠倒之后,再轻飘飘地抽身离开。对他们来说,爱是消遣,是调味品,是无聊生活里的一点刺激。
另一种是把感情当命的人。他们认真,执着,一旦认定了就死也不放手。对他们来说,爱是信仰,是全部,是比呼吸还重要的事。
偏偏箫蓦占了这两种。
穿行在灯红酒绿里,对谁都是三分热度七分敷衍。今天说喜欢你,明天就可以当不认识。他享受那种追逐的快感,享受别人为他神魂颠倒的样子,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
暧昧对他来说,和破烂一样廉价。
随手可得,随手可弃。
后来他遇见了李长怋。
箫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第二种人。
那种把感情当命的人。
那种离了那个人就活不下去的人。
痴情这种东西,和毒药一样致命。
箫蓦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握着钥匙,却怎么都插不进锁孔。
他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试了三次,终于把门打开。
屋里很黑。
他没有开灯。
就那么在黑暗里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进去。
沙发上还扔着他那天走之前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还有李长怋给他倒的那杯水,早就不冰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
他走到卧室。
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是他那天早上起来没叠的。床头柜上还放着李长怋的手机充电器,一根线垂下来,在地上绕了一圈。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东西。
看着这个充满李长怋气息的地方。
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箫蓦慢慢坐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块,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早上,一杯洒了的豆浆,一句“你眼盲?”。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好看。
是命中注定。
他想起那些追他的日子。
天天翘课往一高跑,天天给他送乌龙茶,天天用那种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追到手。
追到了,就一辈子不放手。
后来他追到了。
可他放手了。
不是真的放手,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放手。
他觉得反正他爱自己,反正他不会走,反正——
反正有的是时间。
他不知道,时间才是最残忍的东西。
它不会等你。
它只会一点一点,把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都带走。
箫蓦躺下来,躺在床上。
这是李长怋睡的那边。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哭了。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一直流,流进枕头里,流进那些他再也抓不住的味道里。
他想起李长怋刚才的眼神。
那双眼睛,从来都是温柔的,包容的,什么都能装下的。
可刚才,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那时候想,完了。
真的完了。
可他还在求。
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求他别不要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
只知道说完之后,他整个人都是抖的。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自己想明白。
可那个人,已经不想等了。
他想起李长怋说的话。
“为什么总在我放下一些东西之后,又重新站在我面前,对我说这种话?”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永远在错过。
永远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
永远在追不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想要。
箫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和往常一样。
但从今天起,这座城市里,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爱了他七年的人。
他靠在窗上,看着那些灯光。
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话。
人和人的缘分,是有限的。
用完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