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10)孬种
他说完站起来,把空酒瓶放在茶几上,玻璃和台面碰出一声轻响。许嘉天趴在地上,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他身后那几个人早被梁颂清出去了,现在就他一个,像条被丢上岸的鱼。
箫蓦没再看他。他走到吧台后面,从架子上又拿了一瓶酒。没开过的,封口完好,标签崭新。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俞喻,那小孩还站在原地,从刚才就没动过,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箫蓦手里那瓶酒,又看看地上的许嘉天,嘴唇抿得紧紧的。
箫蓦把酒递过去。“洒。”
俞喻没接。他看着那瓶酒,又抬头看箫蓦,眼睛里全是不知所措。箫蓦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等了他几秒。俞喻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
箫蓦把酒放在吧台上,又拿了一瓶。两瓶并排摆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悠。
“一瓶五万,”他说,语气像在谈一桩很正经的生意,“第二瓶十万。”
俞喻的睫毛抖了一下。他看着那两瓶酒,又看了看箫蓦,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箫蓦靠在吧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那目光不凶,甚至有点温和,但俞喻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俞喻的声音更小了,“我不敢……”
箫蓦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伸手把那两瓶酒推回吧台里面,动作不急不慢。
“行,”他说,“我帮你出头,你又不要。那之后也就别再缠着我了。”
俞喻愣住了。他看着箫蓦,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箫蓦没给他机会。
“我有家室。”箫蓦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吧台上,面朝下,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去看。
俞喻站在角落里,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起刚才箫蓦打许嘉天时候的样子,那么狠,那么冷。可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那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俞喻从来没听过的温度。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放,低低的,闷闷的。灯光昏暗,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模糊。箫蓦靠在吧台上,看着地上那滩酒液,看着许嘉天慢慢爬起来,扶着茶几,腿还在抖。
许嘉天终于站直了,但不敢看箫蓦。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在等一句“滚”。箫蓦没说滚,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许嘉天却像是被那一眼烫了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沙发,又稳住。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场面话,但对上箫蓦的目光,什么都咽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腿还是抖的,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摔倒。门在他身后关上,酒吧里安静下来。
俞喻还站在角落里,看着箫蓦。箫蓦没看他,他正低头把那两瓶酒从吧台里面又拿出来,放回架子上,一瓶一瓶,摆得整整齐齐。摆完最后一瓶,他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
“走吧,”他说,“这里要收拾了。”
俞喻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我很差吗?”
箫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回答,只是看了俞喻一眼。那眼神不凶,但俞喻就是不敢再问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知道了。”
箫蓦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银色的,串着一颗小珠子。他看了一眼,放在吧台上,推过去。
“这个还你。”
俞喻看着那条手链,没接。他抬起头,看着箫蓦,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那点东西掉下来。
“留着做个纪念也不行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箫蓦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语气不重,但很干脆。
俞喻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站在那里没动。箫蓦也不催,就那么等着。过了一会儿,俞喻伸手把那条手链拿起来,攥在掌心里。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对他真好。”
箫蓦没说话。他对李长怋好吗?他以前觉得挺好的,要什么给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来不约束他。现在想想,那叫什么好?那叫不负责任。
他没回答俞喻的问题,只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俞喻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手链,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早点下班,这些东西不会计在你头上的,那几瓶酒的提成你可以去找你们老板要。”箫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