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12)孬种
李长怋把菜单推过来。箫蓦没接,说“你点吧”,李长怋就没再让,翻开菜单,报了几个菜名。箫蓦听着,都是他喜欢吃的。他坐在那里,看着李长怋低头翻菜单的样子,忽然觉得时间好像倒回去了。回到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回到那些他还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李长怋对面,看他点菜,看他倒茶,看他做所有的事。那时候他心安理得,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他坐在这里,还是他在做那些事,自己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箫蓦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他又夹了一块,还是没尝出来。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李长怋吃得也不多,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就放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箫蓦看着他的手指,看着那圈勒在指节上的茶渍印子。他忽然开口:“怎么想起来找我吃饭了?”
李长怋放下茶杯,看着他。“分手了,”他说,“蓦蓦连饭也不想和我吃?”
箫蓦愣了一下。他听不出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箫蓦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干:“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菜。蜡烛的火苗在他手指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病房门口说的话,想起那些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句子。那些话他说的时候是认真的,每一个字都是。可是说完之后,李长怋说他要走了,说以后不回来了。
“我之前说,想像之前一样追你,”他说,声音很轻,“不是随便说说的。”
李长怋看着他。箫蓦没抬头,他盯着桌上的盘子,盯着那根蜡烛,盯着自己放在桌边的手。那上什么都没有,以前戴着一条红绳,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他找了很久,没找到。
“但你又跟我说你要走了,”他继续说,“又说了……是拒绝我的意思吗?”
他说完这句话才抬起头。李长怋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淡,箫蓦看不清。他等着那个答案,等着那个人说“是”或者“不是”。他不知道哪个答案更可怕。如果是,那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如果不是,那他要走,自己还是留不住。
李长怋看了他很久,久到那根蜡烛的芯子烧出一截灰,歪歪地垂下来。然后他开口。
“箫蓦,你很聪明,又怎么会不懂?”
箫蓦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懂吗?他应该懂的。李长怋说要走的时候他就该懂的。那个人从来不做没想好的决定,他说要走,就是真的要走。他说以后不回来了,就是真的不回来了。他问“你还想怎样”的时候,不是生气,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是箫蓦不想懂。他宁愿自己笨一点,蠢一点,像十七岁那样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人,就要追他,就要跟他在一起。那时候多简单。
“我不懂。”他说。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李长怋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倔强的、不肯认输的表情,看着他那双亮得有点过分的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的。那时候箫蓦说“你就和我试试呗”,他问有什么好处,箫蓦想了半天说“我长得好看”。
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箫蓦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垂下眼睫,看着他抿住嘴唇,看着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时手指微微蜷缩的样子。他忽然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在李长怋面前哭,他已经哭过一次了,在那个人面前掉眼泪,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是甜的,酱汁裹得很厚,甜得发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咽下去。
“好吃吗?”李长怋问。
“一点…都不好吃。"
箫蓦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怕一看,那些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只能一直吃,把那盘甜得发腻的排骨一块一块地吃完。
李长怋看着他,看着他把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看着他放下筷子,看着他拿纸巾擦嘴。
“李长怋。”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箫蓦问。李长怋看着他,没说话。“你都说了要走了,我还缠着你,还说什么再追你一次,”箫蓦的声音越来越低,“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识趣?”
“我没有觉得你烦。”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追?”箫蓦看着他的眼睛,“你说我聪明,我不聪明,我要是聪明就不会把你弄丢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要走了才不给我机会,还是因为不想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