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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孬种】(124)孬种

作者:是五love 阅读记录

“我先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轻浮的尾音没收住,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飘了出来,“有事记得打哥哥电话,乖。”

最后那个字咬得很轻,带着点笑意,像是在逗一只炸毛的猫。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白色的西装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一下,经过李长怋身边的时候还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走廊里安静下来。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两个人之间那片空地上,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李长怋站在那儿,看着箫蓦。箫蓦站在那儿,看着李长怋。两个人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李长怋呼出一口气。刚才阿ken说的那句话,他一字不差地听进去了。每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几个字,明明那个人只是说了句很普通的话,明明箫蓦什么都没回应…

箫蓦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嗓子里磨了很久才磨出来的。

“你瘦了。”

李长怋看着他的脸。瘦了,他也想这么说。箫蓦比当时他离开海市的时候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那件衬衫穿在身上有点空,领口那里撑不起来,塌了一块。他以前穿衣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穿什么都好看,肩膀撑得住,腰身收得紧,整个人像一棵晒足了太阳的树。现在这棵树蔫了,叶子耷拉着,根也不知道扎在哪儿。

他移开视线,盯着箫蓦的领带。那条领带系得乱七八糟的,结打歪了,一边长一边短,短的这边缩在领口里面,长的这边垂下来,搭在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他伸手就能帮他重新系好,但他没动。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压着什么。

箫蓦看着他,眼睛没眨。“来见你。”

三个字,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勇气说了。

李长怋没接话。箫蓦等了一秒,又开口。“我只是想见你,”他说,声音越来越低,“不会给你添——”

“你怎么进来的?”李长怋打断他。

箫蓦被打断了,也不恼。他看着李长怋,很平静地说:“朋友带进来的。”

朋友。这两个字从箫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李长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看着箫蓦,看着那张瘦了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一股火从胸腔里往上拱,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火,是那种闷着的、烧在骨头缝里的火。

他气箫蓦,气他人生地不熟的就跟人走,气他什么人都相信,气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他更气自己,气自己明明已经决定了放手,却还是站在这里,气得手指发抖。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谁会这么好心!你在香港认识什么朋友?”

箫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终于有了表情的脸,忽然有点慌。

“你别生气,”箫蓦说,声音软下来,“我只是想见你。”

“你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他的声音又高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火是对谁的,“你追到香港,你自己一个要是出事了怎么办!香港这么大,你有没有想过——”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压回去。然后他看着箫蓦的眼睛,问了一句他问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的话。

“箫蓦,你真的爱我吗?”

走廊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那盏灯的电流声,嗡嗡的,很轻,像一只飞不动的苍蝇。

箫蓦看着他,“我知道你之前总问我,”他说,“我现在懂了。”

李长怋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想让我更爱你,是不是?”箫蓦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说一件他终于想明白了的事。

李长怋站在那里,看着箫蓦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他等了七年,等了这个人读懂他那些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不敢说出口的、怕吓跑他的东西。他以为他等不到了,以为等箫蓦读懂他的隐喻,他早就死了。可现在箫蓦站在他面前,瘦了一圈,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说着他等了七年的话。在走廊里,在头顶那盏白得刺眼的灯下面,在离海市几百多公里的地方。

他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箫蓦没动,看着他那只手伸过来,碰到他的领带。李长怋的手指捏住那条歪歪扭扭的领带,把它从领口里抽出来,重新系。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很稳,一圈,两圈,穿过,拉紧。系好之后,他往下拽了拽,把那个结调到刚好贴住领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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