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36)孬种
阿ken朝他走过来,边走边眨了一下眼,那意思是“搞定了”。箫蓦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靠谱。
“明天下午两点,”阿ken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别迟到。这人最恨人等。”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别穿太花。他看颜色不顺眼。”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花衬衫,笑了。“当然,我除外。”
箫蓦看了一眼他那件衬衫,又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后面的林厌眠。林厌眠正低着头看图纸,绿色的衬衫,金丝眼镜框,手里握钢笔。箫蓦忽然觉得,阿ken穿成这样站在他旁边,大概是这个人这辈子做过的最叛逆的事。
“走了。”箫蓦说。他朝林厌眠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林厌眠没抬头,但箫蓦看见他握笔的手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写字还是在挥手。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箫蓦回头看了一眼。阿ken又凑到林厌眠旁边去了,不知道在说什么,林厌眠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花花绿绿,一个从头绿到脚,放在一起竟然意外的顺眼。箫蓦转回头,走下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上挂着一排一排的设计稿,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有的画着建筑,有的画着衣服,有的画着他看不懂的线条和色块。他走得很慢,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停下来。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是一个戒指,很简单的款式,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就是一圈金属,细细的,像是用一笔画出来的。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楼下有人上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
他掏出手机,给李长怋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我有事,不能去找你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那边回得很快。
“嗯。”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外面的阳光里。明天下午两点,不能迟到,不能穿太花。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然后他想,学完了这几天的设计,他要去做一件事情。做一个他想了很久、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箫蓦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他在林厌眠这里待了几天,就被骂了几天。从第一天进门开始,那个从头绿到脚的老古板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第一天让他画草图,他画了,画了整整一个下午,手都画抽筋了,递过去的时候心里还带着点得意——毕竟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画设计图,以前连作业都是让别人代写的。林厌眠接过去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说了两个字:“重画。”没有解释,没有指点,没有“这里不对那里不好”,就两个字,重画。
箫蓦当时就火了,但他忍住了。因为阿ken说过,这个人就这样,嘴毒心也不软,但教东西是认真的。他忍了,回去画了第二遍。第二遍递上去,林厌眠看了两秒,说了三个字:“还是丑。”箫蓦差点把那沓纸摔在他脸上。
第二天他开始学打模,林厌眠站在旁边看,看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骂。“手残吗?线都画不直。”“眼睛不用可以捐掉。”“这块料被你糟蹋了。”箫蓦咬着后槽牙,一句都没回。不是不想回,是怕一开口就收不住。他在心里把林厌眠骂了一百八十遍,骂他老古板,骂他更年期,骂他这辈子肯定没人要。骂完了,低头继续磨。手指磨出两个水泡,他没吭声,用创可贴缠了一圈,接着磨。
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箫蓦有时候觉得林厌眠就是在针对他。不是因为他的图丑,不是因为他的手残,就是因为他是他。那个人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讨厌,不是嫌弃,是那种——箫蓦想了很久,觉得像是嫉妒。但他嫉妒自己什么?箫蓦想不出来。
到了最后一天,箫蓦终于把那枚戒指做出来了。银色的,素圈,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就是一圈简简单单的金属。但他把内壁打磨了很多遍,磨到能照见人影,磨到手指摸上去像摸着一块温热的皮肤。他把戒指托在掌心里,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灯光从指环中间穿过去,在墙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影子。
林厌眠站在旁边,看着那枚戒指,嘴还是没饶人。“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居然还想设计戒指。戒指是最难做的,越小越难,越简单越难。你倒好,上来就挑了个最难的。”箫蓦把戒指收进掌心里,攥紧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厌眠,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这些天攒下来的一肚子怨气。他本来不想说的,但话到嘴边没忍住,大概是这些天被骂得太狠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