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种】(149)孬种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秦轩野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花凌游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他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走了很多年才走出来的默契。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看着门缝里的光线越来越窄,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子前面,面前摆着几碟没怎么动过的菜,一壶凉透了的茶,两只用过的杯子。窗外是香港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走得很急,好像都有要去的地方。只有我坐在这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我拿起手机,翻到李长怋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三个字:“早点回。”我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脑子里全是秦轩野刚才说的那些话。
“感情里一旦是由愧疚支撑的,就永远也走不远。”
他说得对。我当然知道他说得对。可知道有什么用?知道就能做到吗?知道就能把那些愧疚从心里连根拔掉吗?拔不掉。它们长在那儿了,根扎得很深,深到和心脏长在了一起,拔掉它们,我的心也就没了。
我坐了很久,久到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不要收菜,我说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了。走出那家私房菜馆,香港的夜风扑面而来,潮热的,黏糊糊的,扑在脸上像一块湿毛巾。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掏出手机,给李长怋发了一条消息。
“我舅走了。”
那边回得很快。“嗯。”
我看着那个“嗯”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他让我回去。”
这次那边没有秒回。我等了几秒,十几秒,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
“你怎么说?”
夜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我发了一句。
“你在哪我在哪。”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
“回来吧,饭好了。”
第46章 变成更好的蓦蓦
自从经过箫蓦这次死皮赖脸,油盐不进的努力后箫家是彻底没了脾气。
然而这几天箫蓦觉得自己大概是全香港最闲的人了。
李长怋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晚上回来的时候灯早就亮了。箫蓦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问了也白问,因为那个人只会说“工作”两个字。箫蓦就不问了,他跟着李长怋去公司。
李总的办公室在二十九楼,落地窗,能看到海。箫蓦第一次去的时候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慢慢移动的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艘大船的驾驶舱里。后来看多了就不看了,他开始研究办公室里的其他东西。书架上的书,英文的,繁体的,竖着排的,他一页都看不懂。茶几上的摆件,一个铜制的不知名动物,他拿起来掂了掂,挺沉,又放回去了。抽屉他不敢翻,怕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转回到李长怋身边。
李长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很直,和在家里窝在沙发上的样子判若两人。箫蓦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喷在他脖子上。李长怋没动,笔也没停。
箫蓦又凑近了一点,鼻尖蹭着他的耳垂。“李长怋。”他喊,声音懒洋洋的。
李长怋的笔顿了一下。
“嗯。”
“你什么时候下班?”
“还早。”
箫蓦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大,大到李长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无聊了?”李长怋问。
箫蓦想说“废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看见李长怋眼底下那层青黑,比昨天深了一点。
“还行。”
李长怋看着他,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箫蓦还是趴在他肩上,没动。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很低,低到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呼吸。箫蓦闻着李长怋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眼皮开始打架。
他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李长怋半夜接了个电话,他醒了就没再睡着。现在被这股熟悉的味道裹着,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差点就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箫蓦猛地睁开眼,从李长怋肩上弹起来,站直了,假装自己一直在好好站着。秘书推门进来,说李总,会议五分钟后开始。李长怋点了点头,把桌上的文件合上,笔帽盖上,站起来。